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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周。”
“嗯?”
“我的運氣真好。”
“怎么這么說。”
“你沒有走。”許柏垂眸注視他,他說這話時沒有笑,視線牢固地釘在燕周身上,聲音低沉緩慢:“沒有讓我錯過你。”
燕周在那一瞬間生出想哭的沖動。
他內在的情感豐富而動蕩,但少于直言抒發。既不想讓對方感到壓力,更怕得不到期待的回應。他太容易失望了,為了不讓自己過度敏感,燕周往往選擇不去發起深度的交流。
許柏與他相反,是個理智冷靜的人,卻總能在任何一個情感發生的瞬間遵從內心表達。他對燕周的重視,喜愛,想要燕周的陪伴,將他視作不可分割的伴侶和朋友,從許柏那副平靜淡然的外殼內部抒發,竟是如此的直言不諱。
“這大概就是天意吧。”燕周放輕聲音說:“我這么容易放棄的人,卻怎么都放不下你。”
許柏一本正經點頭:“看來我改天要去寺里拜一拜。”
燕周靠近望著他,明亮的眼睛里盛著一絲狡黠。
他伏在許柏耳邊說:“放心,我早就在布達拉宮拜過觀音啦。”
夏天在蟬鳴中來了。
林里春導演的口腔醫學援藏紀錄片上線,紀錄片選擇幾個代表性人物進行跟蹤拍攝,其中仁青就代表藏區的口腔疾病患者。片中對他的病情和家庭狀況有詳細記錄,他的一對兒女也有出鏡。
在紀錄片上線之前,針對仁青一家的輿論已經發生變化。楊東旭此人雖是個徹頭徹尾的自利商人,但他的西藏之旅系列的確讓曲登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村進入大眾視野。許多自媒體博主跟隨楊東旭的腳步來到曲登村,有人還特地找到仁青,對網絡輿論全不知情的仁青依舊接待了他們。
來的人一多,便有人發現仁青家的情況與網上言論不盡相符。緊接著楊東旭爆出丑聞,與他同賽道競爭的其他博主抓住時機,把在仁青家拍攝的視頻發到網上,質疑楊東旭的視頻有引導輿論的嫌疑。
于是楊東旭又獲得新一輪挨罵,至于他本人及其工作室現在有多焦頭爛額,也不在燕周的關心范圍內了。不過經過此次曝光后,有專業人士敏銳地在視頻里發現梅朵與普通孩子的不同之處,提出建議讓大人把梅朵帶到大城市的精神科醫院進行檢查。
燕周注意到這條評論,回家與許柏商量后,許柏先聯系仁青,說明了梅朵身上可能存在的精神類病狀,詢問他是否愿意帶孩子到長寧來做個檢查。
仁青在電話里說:“是這么嚴重嗎?我們一直以為是因為小時候發燒過,嗓子燒壞了,所以才不能說話。我想帶她來長寧檢查,我想盡快把她治好。”
許柏說:“好,我幫你聯系醫院,到時候通知你來。還有仁青大哥,別總是讓那些游客來你家拍視頻,他們都會把你發到網上的,這不利于保護你們的個人生活。”
“噢?沒事,沒事!”仁青在電話里笑道:“村里最近好多人來玩,很熱鬧。他們只是來我家吃頓飯,玉珍也很喜歡熱鬧。”
他們對網絡評論沒有概念,也不放在心上。總之互不影響,倒也是件好事。許柏不再多說,掛了電話后,著手開始為仁青聯系醫生。
車行駛在田間的小路上,穿過青綠的麥田水塘,云從蔚藍天際滑過,綠色的山丘如安睡的孩童,懷抱滿山的風和蟲鳴。
早晨的太陽還沒有太炎熱,燕周和許柏在草叢里穿行,來到一片墓碑前。
燕周把帶來的水果和花依次放在奶奶和親生父母的墓前,拉著許柏一起站過來。
“好了,現在你就見過我家所有長輩啦。”燕周對許柏說,“是我們家所有人唯一承認的我的男朋友了。”
許柏笑著說:“我太榮幸了。”
燕周與許柏扣著手指,一棵繁茂的大樹正長在墓前,綠蔭遮去太陽,像溫柔慈愛的手拂去他們頭頂的燥意。
那場自幼年時下起的雨,彌漫不去的陰天,雨衣濕嗒嗒地貼在皮膚上,怎么走也走不完的漫長的路,終于讓他走到了一片樹蔭的庇護下。
他知道自己很幸運,遇到爸爸媽媽和哥哥,又遇到許柏。很早之前,他就不是一個人在走那條漫長的路了。
那場雨也很早就停歇了。
作者有話說:
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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