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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朵，梅朵！”

仁青把牛都趕回圈里，繞著院子到處喊梅朵，氣道：“不去學(xué)校就算了，又跑到哪去了？都告訴她今天有客人來！”

多吉說：“沒事的，梅朵每次都自己跑回來，仁青大哥，過來坐下聊天！”

仁青氣呼呼進屋來，燕周好奇問：“梅朵不喜歡上學(xué)嗎？”

仁青答：“書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只想跟諾布安多玩。”

多吉在一旁解釋：“諾布是仁青家的一頭白牦牛，安多是他們家的狗。”

玉珍端來奶茶，說：“去年他生病，家里在籌錢，梅朵知道她阿爸病了，不去學(xué)校上學(xué)，偷偷撿瓶子和紙盒賣，被她班主任在街上抓到送回家里，氣得他把梅朵揍一頓。”

玉珍拿出手機，給燕周他們看照片。當(dāng)時班主任當(dāng)街逮住梅朵，梅朵還拽著手里的紙盒子不撒手，一臉不服地瞪人，給班主任氣得拍了一張“罪證”照發(fā)給家長。

仁青嘆氣：“我那時候氣壞了，把安多送給別人家，可是不管我送到誰家去，那孩子都會把安多找回來。”

燕周看那照片有點想笑，但出于禮貌忍住了。他看一眼許柏，沒想到許柏也在看他，臉上的表情是知道他一定會想笑、所以等著看他有沒有笑。

多吉：“小孩子皮一點沒關(guān)系的，至少梅朵壯得像只小牛犢，很健康！況且她哥哥旺堆很乖嘛，學(xué)習(xí)成績很好的。”

燕周卻忽然走神了。

柏哥是在撩他嗎？燕周回想不知從哪個時間點開始，許柏似乎在有意無意地靠近他。如果說諸多的行為是哥哥對弟弟的照顧有加，那柏哥身邊早就有數(shù)不清的好弟弟了。

但許柏沒有。燕周知道。許柏界限分明，如果他做出了越界的行為，即使發(fā)乎情感，也一定最終受到理性的指揮。

可是好像也沒有什么越界的行為......燕周有點糊涂了。他在感情上全沒那么理性，心情總是起起伏伏，許柏和他說話他就高興，許柏不在身邊，他就沒精打采地埋頭干活。

要表白嗎。燕周捧著手里的奶茶，數(shù)奶茶面上細微的波紋。一想到這里，他就不受控制地緊張發(fā)虛，手腳無力。

進一步就是得到或徹底失去，保持原狀則像青蛙緩慢地浸入溫水，在不到水煮沸之前，那溫度永遠是充滿迷惑性的。

門外傳來狗爪子踢踢踏踏的聲音，接著一個小女孩鉆進門簾。

女孩小麥色皮膚，臉頰紅潤微胖，嘴唇干燥，粗黑的頭發(fā)扎成馬尾，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一圈屋內(nèi)的人，走過來。

玉珍無奈，“又弄得這么臟。”

女孩不知在哪個山頭滾了一圈，身上都是灰，頭發(fā)里還夾幾根野草。仁青不忍直視，燕周卻覺得女孩很可愛，問：“你就是梅朵嗎？”

女孩點頭，伸出手把一塊石頭放在燕周面前，燕周不明所以雙手接過女孩的石頭：“謝謝？”

女孩再給一塊許柏，給一塊多吉。

石頭都形狀規(guī)整，各有色彩，一看就是精心挑選過的。多吉接過來，“原來是去給我們找禮物了呀，謝謝你的禮物，真好看。”

梅朵轉(zhuǎn)頭去屋里洗手洗臉。玉珍說：“梅朵小時候發(fā)一場高燒，后來就不會說話了。”

燕周愣了一下。那么純真可愛的女孩，卻不會說話嗎。

仁青和玉珍為他們準(zhǔn)備了家里最好的牛肉，以及米飯，水果，和奶茶等，擺一大桌，非常豐盛。燕周吃一口烤牛肉，熱乎乎的外酥香內(nèi)鮮滑，不知用的什么調(diào)料烤制的，只一口就榮登燕周心目中最好吃的烤牛肉第一名。

“太好吃了。”燕周簡直要被好吃到哭出來。

多吉笑道：“玉珍的烤牛肉在整個當(dāng)雄都聞名，還有仁青調(diào)的奶茶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好喝，多吃、多喝！”

燕周拍下一桌美食，吃飯的時候還不忘拿相機拍素材，飯后采訪了仁青的術(shù)后恢復(fù)情況，還要去其他家做回訪。

多吉給他們帶路，燕周和許柏邊走邊討論曲登村的村民口腔健康情況，燕周無意一轉(zhuǎn)頭，嚇一跳。

“梅朵！”燕周才發(fā)現(xiàn)他們后面跟了個小尾巴，小尾巴屁股后面還跟著一只大藏獒——那只被幾次送走又被幾次給抱回來的安多。“你怎么跑出來了？”

梅朵好奇仰頭看他們。許柏說：“她好奇心強，去年也是這樣跟在我們后面，一路看我們巡診。”

“她還這么小，一個人跑出來安全嗎？”

“這里不像大城市，人少，村里全都認識。”許柏說，“況且安多時時刻刻都跟在她身邊，別看安多年紀(jì)小，曾經(jīng)還咬死過狼。”

藏獒比女孩大一倍，耷著尾巴跟在女孩手邊，像一個沉默的黑色守護神。燕周拿起相機，給梅朵拍了一張。

結(jié)束了今天的采訪工作，要等另一組同事收工一起走。燕周左右無事，蹲路邊和梅朵一起玩，給她看相機里的照片。

“你看。”燕周的相機里有她和安多的照片，有她的爸爸媽媽，媽媽做的牛肉，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