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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貴妃橫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宣道坊三房庶出又如何,三房老太爺的生母不僅是貴妾還是原配的親妹妹,安國公的親姨母,倒是二房四房五房,生母是后來的繼室。”
單按血緣來算,簡氏的五個房頭,三房才是安國公最親的。
明眼人都瞧得出幾個弟弟里,安國公最偏哪一個。
不是三房最會拍馬,而是三房最近。
靜貴妃揉著昨日新染的蔻丹,“這本沒什么,反正都是親弟弟,怪就怪其他房頭不爭氣,僅剩幾個老家伙硬撐,年輕一輩日趨沒落。趕巧兒,人丁凋零的三房卻冒出個簡翰林,換你是安國公,能不當寶么。”
門閥世家,哪一個不是提前十幾年甚至二十年栽培下一任家主。
倘若簡翰林入了安國公的眼,過個十來年,就不是黃詔侍向她行大禮,而是她討好黃詔侍了。
那么舉手之勞,結個善緣,又有何不可呢?
雖說事無絕對,可簡翰林絕對是有幾分水平的。
才當值了兩回,就給皇帝留下印象,昨兒還專門點他又值一回,倒也不是什么什么大事,單純覺得這個小翰林比老不死的順眼。
卻說皇帝,因武科舉舞弊案與老臣吵得不可開交,情急到脫靴砸陳季青腦袋,陳季青那個犟種當場撞柱,若非兩邊都有人拉著,險些釀出人命。
真正的朝會壓根不似老百姓想象中的莊重肅穆,唇槍舌戰不亞于菜市口,還曾出過兩位重臣當庭互毆的丑事,事后嚴懲不再多述。
天子雷霆震怒,朝會沒散就關押了兵部侍郎年霄山。
上下地動山搖,兵部人心惶惶。
后宮不得干政,而懿陽看起來也是個沒心沒肺的,這些事靜貴妃自然不會同她說,只不緊不慢警告了天真無邪的小公主,“你最好別再盯著簡翰林,莫要給你三皇兄添堵。”
懿陽脖子一扭,嗤道:“兒臣想要什么樣的好郎君沒有,誰稀罕小翰林。”
也是個嘴硬的。
她心里又恨又愛的小翰林其實也沒那么風光,換誰也不想趕在此時被皇帝欽點。
無功無過算幸運,稍有不慎極有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這便是葉學士連夜召見簡珣的緣由。
精心栽培的門生倘若因此遭難,豈不功虧一簣。
眼下唯有期待簡珣隨機應變,逃脫無妄之災。
黃時雨和程氏對此茫然所知。
所謂伴君如伴虎。
知道了怕是辭官的心都有。
昨夜當值,簡珣如同赴死,惶恐之余更生悲涼,他若死了阿娘和梅娘怎么辦?
不過阿娘那么堅強的一個人,定會想法子從族中過繼個靠譜的承嗣。
至少擔保婆媳二人活著的尊榮,至于死后,人都死了還管這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門庭基業作何。
昨夜,靜謐可聞針落的金鑾殿,矗立著一排排燈樹,燭火輝煌。
他穿過正殿來到偏殿,在暴怒的皇帝跟前講解經史典籍。
陰沉的皇帝忽然打斷他,“陳季青這樣的剛直名臣將來載入史冊,必然譽不絕口,受世人褒揚。朕,若鐵了心要嚴懲他,那你們這群文人是不是要將朕寫成個殘虐不仁的暴君?”
兩句話一百零八個陷阱。
簡珣下頜微微繃緊,撩起衣袍跪地請罪。
不管有罪沒罪,皇帝不開心,所有人都得跪著請罪。
朝會發生的事,不管安國公還是葉學士都不會隱瞞簡珣,培養的就是他對政事的敏感。
三年前神策軍并入疾驤軍,軍心似乎還未歸攏一處,犯了皇帝大忌為其一。
今年武科舉,兵部舉薦乃至選拔的武官皆為疾驤軍,上千神策軍竟無一人中選,犯了皇帝大忌為其二。
史無前例的怪象。
神策軍原將領咬牙受了二十軍棍告御狀。
終于鬧到御前。
皇帝當庭掀桌,一點臉面也不留,著驍影衛將年霄山當街拖進了宮。
而陳閣老清廉剛正,一力勸阻,擺事實講道理,堅稱不存在舞弊,神策軍的實力確實不如疾驤軍。
他雖有犟種之名,卻忠于朝廷忠于禮法,所言亦是實情。
不意愈勸皇帝的火勢愈盛,跟點著的炮仗似的,竄上天頂。
最后誰的臉面也不給,還脫靴砸陳季青。
此等羞辱,陳季青一頭撞向楠木圓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