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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任何人都能理直氣壯奪走一切。
這便是上至權貴下至百姓不惜一切也要有個兒子的緣故。
實在生不出的寧愿過繼,以百年后家業拱手他人為代價,謀求活人有片瓦遮身。
子嗣之重不僅關系血脈更關系著寡母孀婦的命。
亦是時下世情。
黃時雨點了點頭,婆母沒有騙她。
程氏幽幽道:“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發生那種事,卻也不得不給咱們留個退路,你,能理解我嗎?”
“我,理解。”黃時雨抿了抿唇。
那就好。程氏非常清楚黃時雨的品性,這是個好孩子。
“你先調理著,機緣到了說不準今年就能懷上,若天意非要蹉跎,明年,你可接受阿珣納房良妾?”
這種事哪有她接不接受的資格,黃時雨和順道:“一切全憑娘做主。”
“你是個懂事的,我不虧待你,定然擔保你做個光鮮體面的正室,誰都不能越過去。孩子將來記在你名下,自己養或是交給我,由你拿主意,不論哪一種,他此生只會認你為母。”程氏打量著黃時雨的神情,又補充了一句,“這也是阿珣的想法,他有沒有對你說?”
黃時雨怔了怔,連忙搖頭,“沒有。”
程氏嘆道:“他最疼你,怕是不忍心,總想著再等等,萬一你懷上了呢。今兒我來做壞人,提前告知了你,若是有什么不滿便對我不滿吧。”
這話就嚴重了,黃時雨起身屈膝欠身道:“兒媳不敢。”
程氏將她扶起,拉著她的手引坐自己身邊,“那是最壞的一步,只要你今年懷上,興許什么問題都迎刃而解。以我對阿珣的了解,他早對你用了心,妾不妾的有什么要緊,誰也分不走你半分寵愛。”
黃時雨思索片刻,迎上了程氏的眸子,“娘,您與阿珣的想法我理解,我尊重你們的決定。”
納妾也好生子也罷,時下有余錢的男人都要做的事,簡珣沒理由不做。
況且他是真需要一名子嗣庇佑寡母保住門庭基業。
目光是澄澈溫和的,聲音是鄭重其事的。
程氏清楚地看見了黃時雨的真誠。
是個清澈見底的人,沒有半分虛偽。
阿珣把她養得真好。
被深愛著,所以充滿底氣。
否則,該如何解釋那近乎涼薄的冷靜。
程氏允許她哭泣、抱怨、恐懼,也會好好地安慰她,許諾更多好處,可她偏偏自持令人齒冷。
婆母的神情復雜難辨,黃時雨心頭咯噔,以為自己說錯了什么。
三更天,月上深空,彎彎的娥眉新月,猶如梅娘含笑的眉眼。簡珣婉拒了葉府的留宿,匆匆趕回家中。
可惜還是不夠早,梅娘早就歇下了。
考慮她正在月事中,疲乏嗜睡,自己貿然爬上床定會擾了她清夢,而且他飲了酒,有味道,不能熏了她,便在書房沐浴更衣,歇息一晚。
日子還得照常過,黃時雨整頓精神上衙,眼下頭等大事莫過于初六靜貴妃的肖像。
攸關仕途!
貴人肖像須在細絹描繪。
唯有絹才能呈現筆墨細微之處的幽妙與美感,筆痕既能如刀刻般清晰了然,亦可朦朧若輕紗,非熟宣所能及。
伴隨極致美感而來的是極高的畫技要求,普通畫師,經驗粗淺,通常難以掌握墨色的自然運轉。
此外,絹的裝裱難度比畫更難,格外考驗裱畫師的功力。
不過無需黃時雨操心,畫署有的是大裱畫師。
她的天賦恰是墨色運筆,天生就是在絹上作畫的料,簡直是老天爺追著賞飯。也正因如此,才得到了諸多前輩賞識,但天賦只是讓她在這條路上走的比普通人快,卻不代表能快過幾十年積累的前輩。
所以她一刻也不得閑,潛心鉆研,積累經驗與技巧。
聞道芝仔細翻看黃時雨臨摹的兩幅肖像,總體來說沒啥問題,唔,保住了畫魁的名聲。
倘若再精進定會受益無窮。
二人在畫署雕琢技藝,時間過得飛快。
又連續翻過兩日,明兒便是黃時雨進宮侍奉靜貴妃的日子,聞道芝盤算幾番,終于下定決心帶她出了畫署。
“大人,咱們這是去哪兒?”黃時雨茫然不解。
“去畫閣。” 聞道芝一副輕描淡寫的語氣,“低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