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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意牙才刷一半,就聽銀鶴隔著簾子回稟:“方才收到了黃姑娘做的點心,松仁奶糕和奶酥卷兒。”
特意回明一是為了告知肅王收到了與姑娘家約的點心;二是點心全都不是他喜歡的,奶糕偏甜,奶酥油膩,所以等他一句話,擺飯的人好決定端不端上桌。
韓意淮一愣,瞅了瞅將刷一半的牙,匆忙漱口騰出嘴巴道:“別讓她走了,請她稍等我會兒。”
說完繼續刷。
急也沒用,總要齊頭整臉才能出去見人。
肅王是個體面又講究的少年郎。
銀鶴頓了頓,輕聲道:“回殿下,點心是琥珀送來的。”
并不是黃姑娘。
肅王口中的那個“她”顯然不是琥珀。
小木頭只想在華山長身邊念書,約好的送點心竟是由丫鬟來替代。
卻又偏偏尋不到她錯處。
因為她只答應做點心給他吃,倒也沒說親自送。
韓意淮擰了眉,郁郁寡歡,連帶著周遭氣氛也沉了下去。
眾侍垂首,大氣也不敢喘,小心伺候著。
燕居的肅王習慣散著長發,只將額前鬢角碎發編成幾股纖細的小辮子挽于腦后以絲帶縛住。
平時手腳靈活的小丫鬟今天不知是太緊張還是怎么的,沒留神扯到肅王發根,痛得他“嘶”了聲,小丫鬟渾身一抖,立即跪地告罪。
肅王本來就不開心,這下更是惱火,氣涌上頭,原本淺紅的唇色又深幾許,像是抹了胭脂似的。
俊美歸俊美,但凌厲也是真凌厲。
新上任的小丫鬟閉目等著挨一腳。
殊不知她運氣不錯,肅王底子尚算溫良,并未行暴虐之事,犯了低級錯誤的她倒逃過體罰。
小丫鬟有種劫后余生的飛升感。
韓意淮冷聲道:“下去。”
這一去就真的去了,往后再難近身侍候。
小丫鬟如蒙大赦,連滾帶爬退下,又被銀鶴姑姑叫過去好一頓訓斥。
另一邊的華山長吃到了美味的松仁奶糕,點評一句九成滿意,缺一成是因為糖放多了。
黃時雨連忙記在隨身攜帶的小本本上,以后華山長綿白糖含量減六成。
華山長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倒是個用心的小丫頭,拿來我瞧瞧。”
黃時雨沒想到他老人家會在意這個,便遞了過去。
人,往往特別重要的事才會動筆記,而華山長的事便是黃時雨心里頂頂重要的。
略有厚度的本子記載著華山長在一年間口味的變化與喜好,字跡從稚嫩到熟練,從涂涂改改錯字到行云流水,最終變成今日一筆漂亮的娟秀小楷。
華山長仿佛看見了一個抽枝發芽并開了花兒的女孩。
老頭子年輕時也是性情中人,突然鼻子有點發酸,平復了一下,對黃時雨笑道:“不錯,進步非常大,看來私底下沒少下功夫。”
黃時雨靦腆地撓撓頭,“托您的福,我現在越來越喜歡念書,倘若您老能借我幾本……”
又想借我的書,華山長胡子一抖,揣著手糾結,“借書,不行。”
果然,又是這一句。
“不過,我這里有個掙錢的小活計,倒是有機會多看些書,端看你想不想做。”
黃時雨點頭如搗蒜,就沖“掙錢”二字不做也得做,還能看到書簡直錦上添花。
于是她得到了一份抄書的營生,但不能帶書冊回家,因為它們都不屬于華山長,也是他借的。
對于書癡來說,借來讀一遍委實不甘,最好能抄下來。
可是華山長年紀太大啦,坐下稍微久一些老腰便撐不住,更別提長時間盯著細密如麻的字,輕則頭暈眼花,重則腦仁痛好幾天。
那么眼睛明亮,渾身洋溢生命力的少女黃時雨簡直是天選抄書人。
她特特把每個字都寫大了一圈,以便華山長閱讀。
這份活計既有錢拿還能借機讀一些孤本,怕是很多人求都求不來的。
黃時雨心里清楚,這是嘴硬心軟的老爺爺對自己的額外照顧。
她的快樂和感動轉化成秋日的鮮花,有時候一把路邊黃,有時候一捧玉簪花,離華山長最近的花瓶時時新鮮芬芳。
華山長授課之時,她就坐在隔壁的小軒中,一筆一劃抄書,華山長的小廝則蹲在旁邊烤紅薯烤花生或者煮茶。
抄書掙的銀錢恰好填補了為思淵做點心的虧空,說不定還有結余。
黃時雨覺得自己是頂頂幸運的姑娘,生活雖苦,卻每一步都有轉機,每一天都有希望。
日子眨眼來到了九月,秋風一天比一天涼,黃時雨抄書的時候就專門多穿了一件。
今兒是初一,得先給思淵大爺請個安再回去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