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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么叫我。”耿競青語氣譏諷,“你當我在跟你協商么?”
徐耀忍下那股郁氣,又聽見他說:“還有,我要參與投資。”
“長青要投?”他說,“那投唄。”
耿競青沉默了一會兒,說:“只有泰啟和長青投,長青要擁有發行權。”
“只有?!”徐耀聲量變大,“預算呢?”
耿競青說了一個數,緊接著聽見電話那頭發出了些動靜,似乎是站起來了:“這個制片成本,還只有我們兩家投?”
電影是個高成本的工程,當下這個市場環境,一部電影往往能有多個出品方和聯合出品方,有時甚至能多達二三十家公司,目的就是分攤風險,畢竟如果一部電影虧了,那造成的損失是巨大的。
風險大,利潤也大。
徐耀當即否決:“不可能,你瘋了吧?”
“那就免談。”
聽到他這么干脆利落的一聲,徐耀又露怯了:“等等!你別這么……首先,這個制作成本是怎么來的?我們都還沒對《我愿意》做一個具體的評估……”
誰跟你“我們”了?耿競青語速很快,幾近扭曲的亢奮,仿佛沒有經過大腦,仿佛他已排練了無數次:“我已經完成基本的項目策劃——這是第三個要求,我要求按照我給出的標準和名單,邀請和招聘主創。”
“你這個預算是要請誰?”
“比如倪英、岑婉莎,”耿競青又說了幾個名字,都是李瑤春曾經非常欣賞的,徐耀倒吸了口涼氣,“一部電影又不是要每個部分都那么頂尖……”
“我這部是。”
耿競青微微抬頭,看著深黑的夜空,沒有一顆星星,那邊的徐耀急躁不堪:“說了那么多,那導演呢?梁又夏外的主演呢?”
他心一提,就要說出那句,“我來執導”。如此簡單的四個字,可因為幻想過太多次,就變成了一個巨大而遙不可及的愿望,正要說出口時,徐耀搶先開口。
“要不讓徐永君來吧,他的實力你應該也是認同的,最主要他是我兒子,你請個徐永君,預算就能少點啊!主演的話……”徐耀也興奮起來,回憶《我愿意》的文本,“要不,年輕時的‘陳澤’,你來演?年長版的就讓我來?”
……陳澤?
陳澤的原型是耿敖,他讓他來演耿敖?
耿競青聽著他的話,一時間,胃里的灼痛變得非常強烈。徐耀既然知道《我愿意》在他這兒,那自然也知道背后的真相,頓了頓,大概也有點良心發現,轉回了導演的話題:“……后面的再議吧,徐永君怎么樣?”
耿競青感到窒息,他抓緊了手機:“我來執導。”
“你?”他的尾音向上,似乎很疑惑和鄙夷,語氣間的質疑清清楚楚傳進耿競青的耳朵。
“不行,你當過導演么?你想拍片大有機會,但別拿這么重要的項目練手啊,雖然你爸是耿敖……但……說真的,徐永君怎么樣?我來給你分析一下吧,首先,他跟梁又夏之間有過合作經驗,觀眾們也很滿意這個組合,其次……”徐耀自然也有私心,因為徐永君的工作室在泰啟旗下,“耿競青?喂?”
——為什么又是徐永君?
耿競青茫然地發現,自己已經說不出“我來執導”這句話了。
徐耀催促:“喂?”
原來質疑是他的另一個軟肋?
不得不承認,徐永君確實是最佳的人選。
但他一定就比他差?他沒有意識到,不知不覺間,他已經開始對比自己與徐永君。
耿競青聲音沙啞:“……不。”
徐耀也不是什么軟柿子,假模假樣地說:“我也知道這部作品對你的意義,你理性地思考一下吧,風格、水平、調性、還有性價比,他是不是最佳人選?拍電影可不能摻雜個人情緒啊。”
頓了下,又加了句:“況且,既然泰啟也是出品方之一,我也擁有一定決策權吧。”
耿競青緩緩站了起來,只是低聲重復:“只有泰啟和長青投,長青要擁有發行權。”
“無論如何泰啟是最大出品方。”徐耀急急忙忙地說,“至于別的……”
耿競青沒有任何語氣地打斷:“如果立項時被耿敖干擾,你那邊能出力嗎?”
徐耀混了幾十年,當然有自己的根基,“嗯”了聲,還要與他博弈,耿競青就干脆地掛了電話。
他輕扯車門——第一下居然沒有拉開,明明什么都沒做,可卻覺得喪失了力氣。耿競青坐進去,將頭抵在方向盤上,忍受著大腦一股一股的眩暈和陣痛,暴躁和低郁吞沒了一切,就仿若回到了那個車流急促的雨天,他什么也沒做,看著自己被挖走了一塊。
盡管掛斷了電話,但他知道一切已經塵埃落定了。梁又夏會來出演,即使這不是電影存在的主因,可此時此刻推進《我愿意》這個項目,多少有點捧著梁又夏的意思,而其他公司都會猶豫退縮,徐耀大概能想清楚這層——只有泰啟和長青敢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