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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過往經驗,舍曲林能讓他進入躁期,他想要輕躁狂的狀態了,快點來吧。不過他也沒反駁:“好,什么時候回來,我想安排面診。”
發完,耿競青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又繼續想象梁又夏撐傘的樣子,想著想著,不知是不是藥效起了,他的思緒開始渙散。
他突然想起他十來歲的時候,應該是在美國,誤進了一個互助會,里面全是雙相患者,但從外表上看都只像是普通居民。他們說起自己,說起家人,說起醫療和病程,有個人哭著說,我覺得這只能用愛和時間去治愈,可哪有那么多愛和時間給我呢?
十來歲的耿競青,當時有點嗤之以鼻。他的雙相來得晚了。后來的某天他問海醫生,海醫生嚴肅地說,bd需要科學治療。但此時此刻,他倏然想起了這個場景,哪有那么多愛呢?愛是會被消磨的,他清楚這一點,非常地清楚,太清楚了,所以偶爾會害怕。
或許今晚又睡不著了,他已經連續幾天失眠。很快,他又想起了別的,他想起了那只不知是否存在的貓,又想起了昨晚,想起了自己血淋淋的手,不了解的人可能覺得那是“狂躁”,但那不是。耿競青從來不會因狂躁傷人,盡管當時他有點失去控制力,但那應該是后遺癥,或一種可怕的愛。
那不能是狂躁。
差不多凌晨三點的時候,耿競青再次拿起了手機,談不上激動或慘淡,就只是想發條短信給梁又夏:
“我愛你。”
發完,他居然睡著了。
第68章 原因
這場暴雨來得實在突然。
早晨七點, 梁又夏從房間出來,特地到陽臺上看了看雨勢。雨這么大,也不知道一時半會兒能不能停, 今天的戲還能拍嗎?
如果不出意外, 今天本來是要拍《舊的老的桃木門》的最后一幕。
吳心田被半軟禁了起來, 跟著丈夫和婆婆上了路,卻在中途跳車離開了。她跑啊跑, 用那只跛了的腳不斷往前,可能跑了很遠, 可能也就只跑了五十來米——
那只跛腳撞到了石頭,而特意設計的鏡頭一轉, 當看到她卡到石頭的時候, 觀眾才會意識到, 她離大路邊緣太近了。
這就是這部電影的最后一幕,等拍完這幕,離整部電影殺青也不剩多久了。
正想著,敲門聲響起,是梁子杰。雖然有房間, 但他沒跟她們住, 過來吃個早餐, 順便帶小姨再去醫院做療程。
梁又夏去敲了敲小姨的門,卻無人回應,她一打開,才發現空了:“小姨呢?”
“嗯?”梁子杰問, “不在嗎?”
恰在這時, 小姨提著大袋小袋從外面回來,原來是去買早餐了。梁又夏嘆口氣, 原本她還打算給她做的。三人一起在桌前坐下,邊吃邊聊。
吃了會兒,梁又夏拿起手機——
緊接著,勺子當的一聲掉進了碗里。
“冒冒失失。”小姨說,抽了兩張紙巾給她,“衣服都沾到了。”
梁子杰看了她一眼,卻感覺有點不對:“怎么了?”
“哦……沒事。”梁又夏匆匆忙忙擦了下濺到粥的衣服,攥著手機回了房間,“我先換個衣服。”
她回到房間,有點呆愣地坐在床上,又拿起手機看了一次,仔仔細細、全神貫注地看:我愛你。那么簡單的三個字,他在凌晨三點發了這條短信。凌晨三點,那就是四個小時二十一分鐘前,夜最深最寂寞的時候,他在做什么?
突然,梁又夏手指有點顫抖,飛快打了通電話過去。然而很快,那邊就接通了:“梁老師?”
是他的助理。梁又夏微愣:“耿導呢?”
“跟陳導幾個上山看下情況,怎么了?有事嗎?”
“他跟別人在一起嗎?”梁又夏穩住聲線,“他手機怎么在你這兒呢?”
“是啊,幾個人一起上去的,手機是耿導讓我保管的……”助理的語氣有點無辜和困惑。
“沒事了,不好意思。”梁又夏無聲地深呼吸,“……不用告訴他我打了電話。”
她掛了電話,但心仍懸著,梁又夏呆了一會兒,又打了個電話給陳曉雅。陳導,耿競青在你旁邊啊?擱前面走著呢,你叫他?沒事沒事,我就是問一下,不用跟他說。哦……好。
我愛你。她又倒回去看這條短信,上一條還是無人回應的“你在哪里”,這一條就變成了“我愛你”。我、愛、你。
梁又夏說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緒,這三個字或許就像這場大雨一樣,來得太突然,也太痛快,痛快到讓她的心居然像被刮了一道。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好一會兒,按了w,又按了y和e,接著忽地刪盡。梁又夏輕輕笑了出來。
梁子杰到了她房間門外:“我能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