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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又夏心里一亂, 喃喃:“他最近……好像心情不是很好。”反正, 她覺得是的。
林子珺卻沒接這話。
半晌,反而有點突兀地道:“你們關系很熟嗎?”
一時間, 梁又夏發現自己竟無法定義,張了張嘴,最后只答:“他挺好相處的。”
“是么?”林子珺聳聳肩。
梁又夏不知作何反應,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你知不知道他媽媽是李瑤春?她有篇文章叫《十五的月亮十六圓》,還是我學生時在雜志上看到的,之后就一直記得,因為作家說自己農歷八月十六生日。”林子珺低聲開口,“所以前些天是他媽媽生日吧,而他媽媽不是又去世了嗎……”
梁又夏猛地扭頭,胸膛起伏,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只覺得有點無法呼吸,“……這樣么?”
視線里,那個背影獨自站著,梁又夏忽然覺得他離她很遠、很遠。
那晚,梁又夏拿出手機搜“李瑤春”,詞條最后一句是,“于二零零五年七月三日因車禍意外逝世”。
那晚,她失眠了。
然而緊密高壓的拍攝很快將她拉回現實,沒有時間寤寐不寧。西西的戲份暫時結束,而另一邊,寧和的相處時光并沒有持續太久,陶雨和明驍很快就吵架了。
因為陶雨最討厭那種叫她“從良”的人。
兩個人對嘴對舌,最后說到了當年初中的事。他們并非是初中同學,卻是同校。鄉鎮地方小,管得亂,學校水平也低,附近常有拉幫結派的小混混。
那時陶雨有點出名,因為她在學校里算是安分,可到了外面,竟能跟附近那些三教九流混到一起。
明驍自然也知道這個女生。
他是那不存在的棍棒底下打出的兒子,揉來混去,成了面團一樣的人,聽話,但沒什么筋力,自然而然就成了一幫混混勒索的對象。而他記住并且迷戀陶雨的起點,就是在那場勒索里——
她救了他。
從此,她那種勃發驕傲、玩世不恭的姿態,就這樣進入了他亦幻亦真的夢境之中。
陶雨的成績離奇優異,他暗暗希冀著兩人能去到同一所高中上學。然而,明驍無意得知——
陶雨家居然沒給體育老師送煙。
就一盒煙,這分就滿了。他們想去城里讀高中,體育的分一個也不能丟的……
明驍偷偷用他爸的錢給陶雨“交”了。
他還以為她不知道。
陶雨拿出這事,狠狠嘲諷了明驍一番,男生的臉色愈發難看,最終也忍不住甩門離開。
之后,便開始拍攝過去時的場景。
那段時間,梁又夏連做夢都夢到自己上學時候,而耿競青的臉偶爾在其間偷渡,每每醒來都讓她一陣迷亂。
片場則無形被規訓,漸漸地,演員們在拍攝時幾乎都不作溝通,唯有呈現,私下也不刻意親近。
梁又夏愈發恍惚,難以抽離,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演得如何,只是一直在做。下了戲,回到空無一人的屋子,也無法松弛下來,只覺得寂寞又疲憊。
這種感受很難熬,可她也找不到誰去說,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
時間這般飛馳,從夏到秋,再至初冬。把電影上半部分拍完,居然已經是十二月的時候了。
十二月……
“好了,準備下午的宣傳活動吧。”導演助理傳話,“下午三點,惠樓前集合,有車統一來接。”
這是徐永君的主意。為了宣傳電影,也為了更好代入,正好又是世界艾滋病日,他們要去一個公益宣傳活動。
梁又夏睡了個天昏地暗,起來時頭暈臉燙,似乎是有些感冒的癥狀。她吃了兩片藥,原本收拾收拾就可以出門下樓,可莫名磨蹭了一會兒,快三點時才下去。
她拉開車門,林子珺已經在了,兩人簡單交談片刻。
半晌,車門被推開。
林子珺打招呼:“小耿總。”
梁又夏低下頭:“嗨。”
“嗯。”
耿競青面沉如水,坐在副駕駛,無端端有種漠然感,只是簡單點了點頭。
車里陷入安靜。
倆月以來,都是片場、惠樓兩點一線,這么出來一回,倒很新鮮。
南方不下雪,可畢竟是冬天,街景也有了層灰茫茫的感覺。
梁又夏側頭看向窗外,心里有點后知后覺的酸澀——
盡管他們都有戲外隔開的默契,盡管,他或許很早就感受到她的用意,盡管他們之間沒什么摩擦,然而許久沒私下見面,兩人的關系愈發生硬尷尬了。
宣傳地點并不遠,是一個社區公園。
活動和當地部門合作舉辦,負責人帶著他們介紹流程:“這樣吧,又夏負責禮堂秩序,小耿就去科普志愿者那邊……”
梁又夏斷斷續續引人進禮堂、排座位,站在門口,發現禮品和傳單倒是發得挺快。
只見耿競青套著個紅色的志愿者馬甲,手腕象征性地綁了個紅絲帶,跟展示牌似的。好一圈年輕女孩圍過來,仰著頭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