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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要演留守婦女,當然不會按這個捯飭,”航七又說,“就是種感覺!”
感覺么……
回憶太久遠,這里落少許,那兒丟一些,最后似乎也就只剩下感覺。這感覺讓人搖擺不定,在不知要不要回身拾起的時候,又已不得不再往前走一點。
梁又夏默了片刻:“嗯。”
盤子里多了個東西,直到放進嘴里,梁又夏才反應過來,皺著眉松開嘴。
身旁的鮑遠扭頭一笑:“看你離得遠,給你夾的,這茄子做得不錯。”
可是梁又夏不吃茄子,也不喜歡有誰隨便夾菜。
但她當然也沒必要表現出來。
梁又夏低聲說了句“謝謝”,然后用米飯把那塊茄子埋了起來。
時間越來越晚,今日錄制全部結束,到了休息的時候。
一時等不來車,梁又夏心不在焉,留下來跟驍驍一起幫忙收拾了半晌衛生,等到回程之時,幾乎成了最后一個走的。
王麗娜已經回到平頂房,接連打了數個電話過來。梁又夏被催得在一陣顛簸里也有了睡意,終于到達住宿群。
驍驍在后備箱拿東西,梁又夏下車,看了一眼耿競青的住所,隨后走向房子。
還沒邁出幾步,也說不清是聽到了什么、想到什么、感受到什么。
就仿佛是受到命運的暗示或蠱惑,有一雙捉弄的手要推動齒輪,她又轉身一望——
原來,是真的有些動靜。
童碩心從車子上下來,幾步到了屋子門口,很快,有人就來開了門。
梁又夏都不用去認,只需遙遙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屬于耿競青的輪廓。
更何況,這本來也就是他住的地方。
而后童碩心鉆了進去。
對,就是“鉆”。
如獸入穴,鳥回巢,沒有阻攔,沒有邊界。
梁又夏猛地站定不動。
這時,男人看了過來。不再是下午那樣讓她辨不出道不明的含糊想法,這個直覺來路不明,卻如此篤定。
他在看她——
剎那間,梁又夏清醒了。
第6章 咔
飾演涵明師傅的老戲骨檔期有限,因此今天鮑遠要先去拍完跟他一起的部分,而梁又夏今天有三場戲。
航七正給她定妝:“怎么看起來怪累的?不過還蠻貼合……”
梁又夏低頭淺眠,一言不發。
她化完妝,剛走去,就撞到了一個小孩兒。梁又夏虛虛一攏,隨即蹙眉:“春春?你今天有排戲嗎?”
吳心田同丈夫結婚多年卻不孕,飽受村里非議,她無意間撿到一個女嬰,之后的幾年,就那樣半放半養地將人拉扯大了。
到了該有正式名字的時候,吳心田花五毛錢從市場收來一本破舊不堪的古詩詞經,可是糾結了大半天,也沒決定好叫哪個、用哪個詞。
也沒有文化,不知道那些文縐縐的東西翻譯過來是什么意思。
吳心田想:“就叫你古詩算了。”
春春飾演古詩。她六歲,不是童星,就是在村里尋到的小孩。
此刻她抱著一個道具,不知是怎么了。很木訥,臉蛋跟土地的顏色一樣。
這時場務組長過來:“梁老師好!”他又拍拍小孩,“去吧。”
梁又夏一頭霧水,組長說:“她來當場工……自己提的,耿導答應了。”
“這樣。”梁又夏點點頭,“……看著點吧。”
“那當然的!”組長道,“小不點兒一個,其實就多發一份錢嘛。”
略過這一茬,梁又夏到了片場。
耿競青早早到了,正在眾人中間,指揮現場調度。
梁又夏曾看過他在片場的不同位置、不同崗位,此時驀然反應,這確確實實是他第一次正式執導。
當導演跟當制片、當監制什么的當然不一樣,可因為是耿競青,這不一樣在他身上總更明顯一點。她知道。
她斂眉走去,跟一眾指導和楊幫打了招呼。
“……耿導。”
耿競青低頭“嗯”了一聲,一眼也沒看她。
很快要開始走位了。
有人把牛牽了過來。
她一下就聯想起希區柯克那句話:“像對待牲口一樣使用演員……”
走位結束,她下意識就朝耿競青走了過去。因為時間問題,都沒有做劇本圍讀,排位結束后應該是講解和演練的時候,這時演員和導演要相互溝通。當然,也不排除有那么一部分導演灑脫至極,就讓演員隨意發揮。
她不確定耿競青是什么樣的執導風格。
這場戲并不難。
做門師徒來到村里接近兩個月,就方才,吳心田聽說,他們終于要把那家的門做好了。
涵明和他師傅慢活細工,游蕩四方,做完了這一趟,不知又要去哪。
吳心田如往常一樣,干完農活后牽著牛回去了。然而,路過家門時,那頭牛卻似癔癥一般,忽地沖上前撞門,發出了巨大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