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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青濤靜立于滄嵐劍上,身形幾乎與濃夜融為一體。他遙遙垂眸望來,昔日那份深沉威嚴(yán)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徹骨的漠然。
紀(jì)懷光在他眼中再讀不出半分溫度,只有一種俯視螻蟻般的冰冷。
無聲地,他收緊環(huán)在子桑腰際的手臂,心底生出一股近乎弒師般的戰(zhàn)栗與興奮。
他要撕碎道德,化作將他與子桑捆綁在一起的鎖鏈,他要讓那位他始終敬重的師尊,清楚看到他的越界。
即使背叛自己,他也不放手。
視線在寂靜中交鋒,又無聲退潮,青濤不動聲色離開。
子桑掙脫他的懷抱,留下一句抱歉,鬼節(jié)之約作廢吧。
剛才那個默許的擁抱,仿佛對他的補償。
紀(jì)懷光獨立于丁香樹下,眼底倒映漆黑墨浪,繪出近乎凝固的沉默。松濤陣陣,猶如深海里不停息的暗流。
良久,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下一瞬,出現(xiàn)在子流的修舍。
正在看書的子流抬眸望過來,子桑讓你來的?
我有事要問。紀(jì)懷光聲音低冷,你只有兩個選擇如實回答,或徹底消失。
子流目光落在他掌心凝出的焚焰上,原來你的力量已經(jīng)到達這種程度。說吧,什么問題。
拿出你與同類一樣的能力,把有關(guān)子桑的一切,全部告訴我。
子流放下手中書卷,直視他的眼睛,為什么十年前不問?仿佛這真的是很重要、值得探討的問題。
紀(jì)懷光步步逼近,焰光映亮子流半張臉。
是因為那時害怕遭她厭棄,子流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卻隱約透出皮肉被高溫灼燒的細(xì)微聲響,還是因為如今青濤長老歸來,你慌了?
說!
焰氣升騰,子流的頰邊已有融化的痕跡,可他仍不死心。
知道我所知道的,未必能消解你的痛苦話音未落,子流的衣袍與長發(fā)如霧般蒸騰扭曲。
停我說。
紀(jì)懷光緩緩收攏指間那凝聚的焰火。
子流容貌變形,一只眼睛快要從眼眶脫落,卻仍舊直直盯著他,但愿你不會后悔。
紀(jì)懷光想過子桑或許沒那么喜歡師尊,也想過她初時對他的追求,只是失去道侶后,尋求庇護的無奈之舉,卻沒想到,她從來就不是他那位怯怯的師娘。
她來自異世,當(dāng)真是個演員,當(dāng)真有個出軌的父親。她從意識到身份轉(zhuǎn)變的一刻起,就清楚知曉他的命運,于是有意無意避著他,撮合他和鄭莞凝在一起。
蓄魂玉秘境中,她不是真的心悅他。她沒當(dāng)真,是他多想。
不愿跟道侶的弟子糾纏在一起是真,不愿被某某道侶的身份束縛也是真從始至終,她都在清醒地做自己。
笑意自紀(jì)懷光唇角漾開,他笑了,從垂眸淺笑到仰頭長笑,笑得釋懷而恣意。
如春風(fēng)過境,繁花盛放,如千萬河燈,于冥河中浩蕩。
原來他心悅的,從來都是真實的她;而她也從未對師尊動心。
不用猜測她心中是否有故人,從他被她吸引一刻起,他與她就站在同一條河流的兩岸,相隔無人。
子流靜靜注視,看著紀(jì)懷光在意識共享后陷入震撼與茫然,爾后又笑得開懷狂浪,笑得完全不像原本的自己。
他體會過子桑的經(jīng)歷,也涉足過紀(jì)懷光的記憶。身為異類,他仍然難以完全體會那些屬于血肉之軀的悸動與情愫,但他終于能略微理解,紀(jì)懷光在得知師娘的身體由另一個靈魂占據(jù)后的狂喜。
人類本源的私心,與生物求生的本能無異。
十年相伴,他與子桑自在相處,他在意她的存在,沒有別的人能取代。
他想,紀(jì)懷光應(yīng)該也一樣。
松語閣,子桑慵懶地趴在白玉床上,視線在攤開的地圖上游走。
她盤算著出趟遠門散心,度個假什么的,也好避避風(fēng)頭。
給青濤長老管了這么久的弟子,紀(jì)懷光也終于熬出頭,該犒賞下自己。
濃云遮蔽月亮,小黑前一秒好好立在窗檻上,下一秒如黑霧般消散。
子桑有所感地抬起頭,還沒弄清楚情況,便眼前一黑。
幾乎同時,紀(jì)懷光心念驟動,瞬間現(xiàn)身松語閣。
墜著鎖魂鈴的紅繩孤零零落在白玉床上,其主人卻不見蹤影。
云逸軒內(nèi),銀霜筆下收鋒,一只新的小鳥自卷中躍出,振翅向黑夜飛去。
長案上,黑貓尾巴左右掃動,還以為青濤那家伙至少會裝一下,沒想到動手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