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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是回潤州過年去了。”小廝說道,“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再回來了。”
簡東山微微地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
“這樣啊,”他輕聲說,“那就不急了,日后,總是會見到的。”
第99章
果然皇帝沒有再好起來的兆頭, 直到春天過完了,他依舊躺在床上, 不能行動,口不能言。
看來除卻禪位,也沒有旁的辦法了,內閣擬來的禪位詔書已然放在了楊文秀的案頭,只待他蓋上玉璽,就可以生效了,楊文秀靜靜地拿起了那份罪己詔,露出了一個他自己也說不清是什么緣由的笑意來。
他當然已經讀過這份罪己詔了,他雖然對里面的內容早有預期,但是還是大開眼界了。
比方說皇三子反而是寧王的孩子這件事。
他拿起了另一封詔書, 這封是他擬的, 主要是關于后宮的一些安排, 發嫁的發嫁, 晉升的晉升,他自然乖覺地替皇三子將趙宮人直接晉為了太后, 而白氏也當然要追封,要擬個好封號。
“是他們應得的。”范婕妤聞言笑了笑, 她閑閑地和貓玩耍著,“我大概照例升一品, 做太妃了吧。”
李守一伸出手來摸了摸貓的頭, 貓很識趣地靠了過來。
她的手指深深地陷入到了貓咪柔軟的毛發里。
“真可愛。”她由衷地說, “不過娘娘從此就寂寞了。”
“有什么寂寞的。”范婕妤笑了起來,她看著窗外的一片春和景明,“我們大概最盼著的就是當上太妃了。”
“當上太妃了,”她笑著說, “這輩子就塵埃落定了,不用提心吊膽的了。”
“之后平平安安的吃吃喝喝玩玩就行了。”她說道。
榮寵啊,偏愛啊,那些東西都是來得快去的也快的,范婕妤笑著想,雖然好像皇上在位,她就是寵妃,閡宮上下都來討好她奉承她,但是誰知道明媚鮮艷能幾時呢。
她從來就不是個什么有雄心壯志的人,她只想安安分分地過她的太平日子。
她現在只有某種類似于劫后余生的快活。
李守一眨了眨眼睛,“我母妃也這么說,”她笑了笑,“看來當太妃的確很快活了。”
她也不用擔心莊妃的事了,李守一靜靜地出了口氣,以后沒有那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母親大概也會好起來吧。
她也該想想自己的人生了。
她的人生,剛剛開始啊,李守一想,她看著窗外的春光,今年的春天很暖和,雨水也很豐沛,所以花開的很好,一片次第的深紅淺紅,映著嫩綠色的樹影,勾的人忍不住想出去看看。
她順從了自己的心意,從屋內走了出去。
這座宮室她很熟悉,她就是在這里長大的,而這里對她的感覺也從很大很多的房子,變得窄小促狹了起來,她在長街上走著,認真地看著每一個宮室的門臉,發現可以回憶起很多事,好的,壞的,不好不壞的。
她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她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棲鸞閣的附近,這里依舊是偏僻少人的,層層的梧桐萌出了新芽,蓋在破敗的門臉上,她伸出手,推開了門。
這里除了幾個灑掃看守的宮人之外,再無旁人了,李守一讓他們自己做自己的事就好,在里面轉了起來。
這間院落很小,感覺甚至有幾分坐井觀天的感覺,如果是讓她住在里面的話,她怕是覺得自己在坐牢。
尤其是關上門之后,感覺自己好像被世界遺忘和拋棄了,的確,她想,絕大多數時候,沒有人會想起李青一來,她好像就是個不存在的人一樣。
御書房讀書沒有她的份,御宴沒有,天狩也沒有。
甚至于絕大多數給公主的禮物供奉都是兩份,她也習慣如此了,每次都是長姐挑完之后,剩下的就是自己的,仿佛宮中從來就是只有兩個公主而已,連恭維之詞都是并蒂蓮,雙生花。
然而如今真相水落石出,李青一的確是父皇的親生女兒,李守一想,父皇會后悔嗎,還是他已經沒有心情去想這些事了。
前些日子寶華公主的婚宴上,寶華公主和自己說,父皇雖然不寵愛李青一,但是好歹也將她撫養長大了,如今家里的事全然一眼不看,也太過分了。
李守一忍不住笑了笑。
“我倒是覺得她也算仁至義盡了。”李守一輕聲說道,“皇后病危的時候,她回來看視,臨行前也拜別了父皇,之前也提醒過我注意母妃的事情。”
寶華公主看著她,嘆了口氣,“你若是想惹我不痛快,我也奈何不了你了。”
“我沒有要惹你不痛快的意思。”李守一說道,“你嫁給薛萍,很不高興嗎。”
“如今薛萍也不打算出去做什么事了,”李鳴凰微微地出了口氣,“那就不會做出事端來,他也算是高門大戶,我也沒什么不滿意的。”
“不如說,我也算是嫁了個能力范圍里最好的了。”她嘆了口氣,“你搞倒了我母后,我自然也沒什么太好的出路了。”
“李青一大概覺得很痛快吧,你們應該都很痛快吧。”李鳴凰苦笑了一聲,“我還以為她會來我的婚宴,來看看我的笑話呢。”
“結果她甚至懶得來一趟了。”李鳴凰說,她長出了口氣,“她怎么就反而成我們里嫁的最好的那個了呢,還真是世事無常啊。”
“我覺得,我倒是很高興沒有人再來害我母妃了,”李守一笑了一聲,“至于李青一,她應該是沒有覺得痛快的。”
“薛萍能留在京城和娶你。”李守一輕聲說道,“好像也是李青一提的。”
李鳴凰微微地張大了幾分眼睛。
“她說皇后沒了,你在宮里一定不開心。”李守一說道,“你應該會希望早點成婚的,所以趁著沖喜的機會,正好給你安排出閣,要不然父皇忘記了,大家都忘記了,就很麻煩了。”
“她看上去,還挺擔心你的。”李守一笑著說,“害怕大家把你的婚事忘了,耽擱了,畢竟你的年紀也耽擱不起了。”
李鳴凰低下了眼睛,“難為她有心了。”她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