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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位二公主的確容貌平平,生的蒼白而寡淡, 眼角下還有一顆淚痣,沒什么富貴之人的吉像, 她穿著一套白色的騎裝,大概是皇后薨了, 她作為皇后的養(yǎng)女, 還在熱孝之中, 于是便更襯得有幾分伶仃可憐了。
只是,有懂行的人被她騎的這匹馬和手中的那張弓不折不扣地驚了一下。
這馬乍一看高挑纖瘦,但是一身毛皮打理過之后好像自體生光一般,宛如月華如練, 雖然身量未足,但是依稀能看出來正是傳聞中的照月獅子駒。
而她手中那張白色木質(zhì)的弓。
這是一把柘弓。
柘木本來就是最適合做弓的木材,而這把柘弓弓胎很正,是不折不扣的良弓,而且上面的細碎瘢痕能看出這是一把上過戰(zhàn)場的,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弓。
有人已然看了出來,這正是當年武成侯背上的那張弓。
當眾射落三部大蠹旗的那張弓。
武成侯還真是千金為換美人笑了不成,有人暗自想著,據(jù)說武成侯是極愛惜他這張弓的,好像是他那了不得的前朝大將外公的唯一遺物,而這匹馬,多半也是只有武成侯才能認出來的良馬。
而且這匹馬,好像花了武成侯黃金千兩,當日里武成侯府將他凱旋之日皇上御賜的所有黃金一封一封地盡數(shù)拿了出來,引得眾人圍觀不提。
而武成侯,他們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青年身上,他穿著侯爵品級的紫袍,襯得臉色白若霜雪,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場上的少女。
以至于旁人和他搭話,他都怔了一下。
當然,搭話的人下一秒鐘視線也被拽回了場上。
阿史那英彎弓搭箭,一箭將纖細的風中拂動的柳枝射下,又敏捷地一把攥在了手里,他單手拽著韁繩,放慢了速度,讓馬徐步繞場走著,給所有看清他手上的柳枝。
而在眾人的目光都被阿史那英所吸引的時候,李青一的手指突然摸上了箭壺,少女飛快地抽出了羽箭,禮儀官方想出聲,但是她的動作實在快得驚人,像是在想象里排練了無數(shù)次。
箭矢的破空聲把人群為阿史那英準備的歡呼打斷了,一片死一樣的意外寂靜之中,一個胡人的慘叫聲忽的響起。
他的手腕被箭矢狠狠地穿過,而他手中剛從發(fā)辮上擼下的竹管落在了地上,手中的銀針在日光下閃爍著令人膽寒的銀光。
“刺客!”有人喊了出來。
少女使勁地喘了起來,她好像一瞬間呼吸不到空氣了一樣,她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是麻的,甚至不知道什么已經(jīng)松開了韁繩,幸而馬通人性地跪了下來,才沒有讓她直直地跌下來。
她射中了。
果然是那家伙,在阿史那英往那邊走的時候,就默不作聲地開始了小動作。
果然是他,她做到了,一瞬間狂喜和放松一起涌上她的四肢百骸,她感覺自己眼前金星直冒,有人似乎在和她說話,但是她聽不清,她感覺自己好像沉進了水底。
過了半晌,她好像聽到了杜毓文的聲音。
“他被抓住了嗎?”她聽到自己聲音微弱的問道。
“抓住了。”杜毓文答道。
“阿史那英,沒有死掉吧。”她問道。
“沒有,活著呢。”好像是阿史那英的聲音,“一時半會都死不了了。”
“那就好。”她出了口氣,呼吸好像終于重回了她的掌控,她能看清一些了。
御醫(yī)正摸著她的脈搏,用麻布捂著她的口鼻,現(xiàn)在見她沒事了,便松開了,她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杜毓文的懷里,眼前是一片熟悉而令人安心的紫色。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好像,”她輕聲說,“沒有力氣去射柳枝了。”
“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射中。”她越說聲音越低,她感覺自己的臉似乎漲紅了,到了一種令人難受的發(fā)燙的程度,“還能,找人替我嗎?”
“殿下鋤奸懲惡,還有什么比這更好的祈福呢。”她聽到杜毓文低聲安慰她道。
“是這樣的。”阿史那英朗聲說道,“在我們部族里,血祭才是最高的祭祀,用奸人之血祭天,可比柳枝什么的供奉要虔誠無數(shù)倍啊。”
“那就好。”李青一小聲說,她緊緊地抱住杜毓文的手臂,想要站起來,但是她全身都軟了,竟一時也站不起來。
杜毓文抱著她,相了相,試著將她抱了起來。
她心下一下子飛到了半空中一樣歡喜,又害羞的厲害,于是將臉埋進了他的身前。
她竟是做到了,李青一來不及細細品味這份喜悅,還是經(jīng)不住從巨大壓力下解放的疲憊與安全感,昏睡了過去。
等她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晚了,她躺在了侯府那張熟悉的床上,而她的目光移了一下,發(fā)現(xiàn)那片紫色還在,沒有消失,而她的手正緊緊地攥著那片衣角。
“先生?!”她叫了一聲。
正扶著額頭打盹的杜毓文肩膀動了一下,驚醒了過來。
“殿下醒了。”他露出了一個笑容,“聽太醫(yī)說,殿下只是緊張過度喘不上氣來,氣血攻心昏過去了。”
“后續(xù)應該無虞了。”他笑著說。
李青一坐了起來,“那阿史那英還活著?!”她問道。
“活著,”杜毓文笑了笑,“就是心情有點不好,他以為內(nèi)鬼已經(jīng)抓干凈了。”
“那就好。”李青一長出了一口氣。
“既然殿下緩過來了,那就好好歇歇。”杜毓文說,他不動聲色地抽身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李青一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他們雖然并不覺得生分,但是也是兩個月沒見了,為什么杜毓文好像很急著離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