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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范婕妤那里出來,準備去佛堂燒香還愿,李守一突然感覺自己很累,她覺得還完愿之后,她只想好好睡一覺,雖然說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松懈。
但是她的確已經(jīng)獨自支撐太久了,久的她感覺自己精神那根弦已經(jīng)被磨損的纖細無比了,如果不暫時給它放個假的話,恐怕就要斷掉了。
那些宮女太監(jiān),和那個太醫(yī)都被收監(jiān)入獄了,此事舅舅也知道了,皇上不管是真心實意地查出真兇,還是給個交代,都必須得做了。
當然了,李守一覺得真兇是x不存在的,或者說,真兇其實就是皇上。
皇上不想有帶著鎮(zhèn)國公血脈的孩子,他最理想的狀態(tài)就是朝臣們四分五裂,戰(zhàn)作一團,然后紛紛向他邀寵,他支持誰,誰就能暫且占了上風。
但是他又不會讓這一派趁機把敵人一網(wǎng)打盡趕盡殺絕,因為他需要他們都保持著危機意識,在濃濃的不安中更加用力地對他獻媚。
他覺得這樣他就能穩(wěn)坐他的江山了。
前朝如此,后宮亦然。
她的父皇,就是這樣一個人。
所以他現(xiàn)在也必然拿出一個結(jié)果來,李守一想,他肯定不敢用太醫(yī)和莊妃有矛盾這樣明眼人就能看出是敷衍了事的答案給鎮(zhèn)國公。
那么皇后和淑妃,必然要倒一個了。
這兩個人之中,一定會有一個被他推出來,讓鎮(zhèn)國公滿意,讓這件事落下帷幕。
你更喜歡哪一個,李守一問自己,她發(fā)現(xiàn)自己很難回答,這兩個人她都沒有半點好感可言。
皇后的整個家族都是皇上提上來的新貴,當然了,皇上不需要他們有什么真才實學,只要能制衡監(jiān)視其他幾位國公老爺就好,不過這些人一步登天之后有些忘乎所以,真的把自己當成皇親國戚了,李守一想,據(jù)說京城里但凡位置好些的鋪面,他們都曾去滋擾覬覦過,還是皇上親自下場敲打才有所收斂。
至于種種惡行,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淫人妻女,馬踏街市也全是做過的,皇后也沒少為這些事費心。
而淑妃,她有美貌,有手段,是不折不扣的寵妃,但是想要和皇后相爭,自然需要大把的銀子撒下去,所以這宮內(nèi)大大小小的肥差,基本上全是要行賄與她的。
但是她收錢就辦事,反而在這些宮人心里是好的不得了的主子了,更何況若是淑妃出了事,他們這些人一個都逃不掉。
但是,李守一微微地出了口氣,這些買出來的宮人也真是一個個心狠手辣,不知道手上沾了多少血漬污穢。
所以他們兩個,誰死了也不算冤枉。
她燒了香,還了愿,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抬起了頭,看向了地藏菩薩那慈悲而低垂的面龐,這尊佛像塑的很好,明顯是能工巧匠的手筆,因此從下往上看的時候,會感覺自己被溫柔而悲憫的注視著,一種被垂憐的感覺油然而生。
然而佛像是不會無緣無故的掉淚的,說到底,它不過是一個東西,一個擺件。
所以都是人為罷了。
然而有沒有天意呢,李守一忍不住想,上天到底是不是有眼的呢?
姑且就當它是沒有的吧,她想,所以如果我不去努力的話,那么某些人就永遠逍遙法外,不會得到報應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邊,發(fā)現(xiàn)今天的香爐格外的滿當,看來皇后和淑妃早就來過了,他們在求什么,求滿天神佛暫時閉閉眼睛,假裝看不到他們曾經(jīng)犯下過的罪孽嗎?
那這神佛可真不是什么好東西,李守一平靜地想,她走到那密密層層的線香前,忍不住很想笑,然后她轉(zhuǎn)過了身,走了出去。
不會有任何人保佑你們的,她想,就算有,那我也不會讓它得逞的。
而兩宮之中,空氣就像結(jié)了冰一樣,里面的人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沒有人知道這個滅頂之災會扣在哪宮之上,甚至現(xiàn)在的皇帝都不知道。
他很猶豫。
倒不是因為他對這兩個應該被稱為枕邊人的女人有什么感情,而是這種受制于人的感覺很不好,他一貫擅長拿捏別人,百官也好,后宮也好,所有人都應該如提線木偶一樣被他操縱著活動,而如今自己竟被逼著一定要做點什么。
他很多很多年,沒有感受到這種失控感了,他甚至有些眩暈,他抬起手來,扶住了額頭。
而他甚至都不知道,這只是孩子長大了遭遇的必然事件,還是背后有什么陰險的敵人。
應該不會的,皇上想,他怎么可能有敵人,他明明把各派勢力都微妙的分割和限制住了,應該沒有人有實力向他挑戰(zhàn)才對,他自從贏過了大哥和二哥之后,世界上就不會有任何東西能打倒他了。
而不知道是不是這種無形的壓力作祟,他居然在夢中夢到了什么。
他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不記得具體細節(jié)了,他好像回到了年少的時候,大哥和二哥在不遠處交談,說的好像是恭喜大哥喜得麟兒。
對啊,大哥的那個孩子,他在哪里?
他很想連夜給楊文秀發(fā)一道手諭,然而這除了會暴露他的內(nèi)心焦躁不安而虛弱之外沒有任何作用。
皇上知道的很清楚,文通太子的后人大概率不在三部之中,可是這么多年過去了,他能抓住的線索寥寥無幾,這個人好像真的死了。
又好像永遠不會死,永遠化作纏著他的幽靈和恐怖的心魔,每分每秒都黑漆漆的沉重地壓在他的腦海里,淡忘了還好,只要稍微一觸碰,就痛的鉆心刺骨,泰山壓頂。
于是他不打算再在莊妃的案子上費心思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
“那就賜死皇后吧。”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第80章
“皇后得了急病, 好像要不行了。”李青一拆開了信箋輕聲說。
“這樣。”拾翠附和道,“是宮中有什么變故了么?”
李青一搖了搖頭, “不知道。”
她捏著信紙的手指略微有點顫抖。
“怎么了?”拾翠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小心地詢問道。
“她說最后想見我一面。”李青一輕聲說道。
“這是皇后的意思,還是皇上的意思。”拾翠小聲地說,“是皇上想把殿下叫回去,還是皇后真的有什么想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