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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先彈劾你練練?!饼R輕侯說道。
“我靜以修身,儉以養德,有什么好彈劾的?!焙問|山隨口反駁道。
“你給孩子起名了嗎?”齊輕侯問道。
“簡家都有輩份的,只需要填一個字進去就行了,這很重要嗎?”簡東山語氣輕慢地說。
“這可是你的第一個孩子,意義不一樣的?!饼R輕侯不快地說,“你要是不起,我就起個好的。”
簡東山愣了一下。
“好吧?!彼隽丝跉?。
“我想想?!彼f道。
“說起來,你不抽空回趟九江嗎?”齊輕侯說道,“去祠堂里燒個香什么的?!?
“你說的對。”簡東山飛快地回應道,“我哪里都不需要疼了,我要回九江!”
他像換了個人一樣,驀地快活了起來,甚至蹦蹦跳跳地走了,順手嚇飛了好幾只鳥。
看背影大概是去書房,應該是準備編造一封感情充沛的請假奏折去了。
齊輕侯已經習慣了簡東山這輕挑散漫,一驚一乍的性子了,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去準備一下,老爺最近要回九江。”
她也是認識簡東山有三年了,齊輕侯想,這人真是越年長越長回去了,雖說當年就是個舉止活潑到近乎幼稚的人,她不禁笑了一下,好像他就不可能有任何煩心事似的。
這樣沒心沒肺地活著真讓人羨慕,齊輕侯搖了搖頭,笑了起來。
的確,簡東山沒有任何可以發愁的事,齊輕侯想,九江簡家在前朝累世公卿,頗有家資權勢,雖說和李家有些過節,但是先帝也說過既往不咎,簡東山年紀輕輕地得了第,除了被安排到了禮部之外,好像真的沒有任何不平順的事。
還真是活該他快活。
今年皇上到底會給哪位公主敲定婚事,還真是難猜啊,簡東山磨了墨,開始思考自己的請假理由,他的確很久沒去九江了。
寧南侯薛萍,簡東山的眼前浮出一張漂亮的臉來,那個青年有一雙好看的桃花眼,一身紅袍御街打馬的時候是何等的意氣風發,結果上次秋狩復相逢的時候,他總感覺薛萍像是被換了個人似的,或者說,眼里的光被熄滅了。
也是,簡東山笑著想,因為武成侯嘛。
那一年的薛萍二十三歲,是鎮國公的學生,又有年少時立功的履歷,皇上這次北伐的人選本來非他莫屬,然而有人說是為了以文制武,有人說是與杜毓文的徹夜長談讓皇上決定把一切都押在他身上。
總而言之,這個本來十拿九穩屬于他的位置,一夜之間就變成別人的了。
他一定很恨杜毓文,簡東山漫不經心地想。
杜毓文,簡東山的眼前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了那個青年的容貌舉止,他啊,長得就真的挺像寧王的。
真的好像啊,簡東山漫無邊際地想,他站在那里活脫脫就像寧王又回來了一般,身量相仿,氣質相仿,一樣暖白色的,帶著些氣血色的淡粉色的皮膚,一樣的柔軟的驚人的黑發,一樣玉帶勒緊之下顯得勁瘦有力的細腰,態度溫和而安詳,又帶著一絲蓋不住的自信與神采飛揚。
若不是杜毓文的年紀在這里擺著,出身又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真是要覺得是寧王沒死又卷土重來了。
不過據說寧王的母妃出身卑賤,說不定他們的確有點血緣關系,簡東山想,他突然對自己的無聊感到了啞然。
他還真是好奇一件事,現在是皇上更恨杜毓文一些,還是寧南侯薛萍更恨杜毓文一些,杜毓文被這么多人恨著,居然心情好像還不錯的樣子,真是令人欽佩。
可能心情也沒那么好,簡東山想,想起了去年在武成侯府上看到的杜毓文,他還真的病了,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和皇上的手段有關,但是說實話簡東山第一眼看到的時候甚至有點沒認出來。
杜毓文瘦了很多,臉色蒼白,像一支被強行折斷塞進瓶子里的花。
聽簡明說,他去北地赴任這不到一年的時間,竟然大病了好幾場,身子已經完全毀了。
而且簡明帶來了一個隱秘而恐怖的消息。
杜毓文的身上,有刑傷。
誰弄的,簡東山在心里近乎是失笑了一聲,就算是老阿史那可汗,都沒有這個本事,只有一個答案罷了。
皇上。
“李清祥,”簡東山在心里念道,“你就這么恨李清懿嗎?”
若是他的仇人,簡東山想,就算他的仇人已經太過輕松的死了,他也不會在一個不相干的人身上如此大發神威。
當然這個不相干的人實在是太像了,也很有關系吧。
然后這個人又一次搶了他的風頭,收復燕云本來該是皇上的大日子,但是那日里全京城的百姓最想看到的人,是杜毓文。
他們給他戴滿頭的花,舉起孩子來摸他的衣角,想沾幾分福氣,所有人都想觸碰他,而他也的確讓馬慢慢地走著,努力地握到每一只伸出來的手。
皇上在想什么呢?簡東山感覺自己的嘴角似乎浮起了幾分惡劣的笑意,他忍不住笑了起來,以至于一邊笑一邊寫自己的告假折子,他感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么有趣的笑話了,為什么不能放縱自己使勁笑一會呢。
“回九江也不至于這么高興吧?!彼募绨蛎偷仡澚艘幌拢恢朗裁磿r候,齊輕侯來到了他的門外,他沒有關門,因為寫告假折子也不是什么機密的事。
“沒有,”簡東山說道,“我想起了一些高興的事?!?
“什么事啊?”齊輕侯在一邊坐了下來。
“就是寧南侯,”簡東山不動聲色地說,“你覺得寧南侯怎么樣?”
“我一想到他等了那么久的事,結果被武成侯把風頭搶的干干凈凈,頓時覺得諸事無常啊,”簡東山笑道,“人算,總是不如天算。”
“寧南侯,”齊輕侯用鼻子吹出了一個音,“那個鼠輩。”
“你若不是定國公的獨女,”簡東山笑道,“光這兩個字,就夠喝一壺的了。”
“我又沒有冤枉他?!饼R輕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