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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常病倒。”簡明說，他有幾分難過的低下了頭，“很難想象他的身子竟然被作踐到那個地步。”

簡東山收斂了笑容。

他什么都沒有說，也沒有繼續(xù)詢問簡明，他只是拉著年輕的侍衛(wèi)進(jìn)了內(nèi)院說是要給他好好接風(fēng)洗塵。

楊文秀坐在車上，他x離京的這大半年的時間，宮中倒是沒什么大事，沒有新皇子誕生，也沒有舊人死去，四個妃位依舊堅如磐石，皇后好像依舊執(zhí)掌中宮，現(xiàn)在唯一可能打破這潭死水的唯有兩位公主的婚事了。

皇長子如今二十一歲，早已婚娶，但是失了圣寵多年，也沒有父子和好的跡象，如今不過虛占著這皇太子的位置，皇次子十九歲，都是廢后所出，一并養(yǎng)在皇后的名下，皇后親生的不過是今年十六歲的寶華公主。

皇三子如今也是十六歲，是宮人所出，養(yǎng)在莊妃名下，這樣看來，皇上登基的那年可是三喜臨門，一下子有了寶華公主，皇三子和珈善公主三個孩子，也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了。

再往下，除了守一公主，之后一連夭折了好幾個孩子，去年淑妃所出的皇六子成了如今宮中的四個皇子之一。

不過皇上如今還是壯年，說是什么定局為時尚早。

那么十七歲的寶華公主和十五歲的守一公主，這兩年都該定親了，楊文秀想，京城中的青年才俊應(yīng)該都很興奮吧，公主的孩子那可是名副其實的金枝玉葉，連帶著他們也成了皇親國戚。

楊文秀突然想起了一個女人。

當(dāng)然不是什么尊貴的女人，不如說，是反義詞的一個女人。

趙宮人，皇三子的母親，她只是一個洗腳婢，所以從來沒有人覺得大位可能有皇三子的份。

而她就算是誕下了皇子，依舊只是個宮人，甚至皇上都不召她洗腳了，楊文秀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在洗衣服，枯瘦的手臂拎著他都有點廢力的大木桶，他當(dāng)時看得心里憐憫，囑咐人說趙宮人年紀(jì)也不小了，派活計的時候撿些輕松的給她。

他們說這是皇上命令的，從前莊妃也說過把她調(diào)到自己宮里去做活，結(jié)果皇上不許。還發(fā)了雷霆，砸了莊妃一個杯子。

“您也不用可憐她。”浣衣局掌事太監(jiān)說，“她懷上皇三子的時候，正好是廢后用計懷上那個公主的那一年，聽說她也是用了些魅惑之術(shù)，本以為一步登天，結(jié)果正好撞到了逆鱗。”

“據(jù)說聽聞她懷孕，皇上根本沒有去看，結(jié)果她還是不知深淺進(jìn)退地把孩子生了下來，從此我們才有了若是伺候不好皇上的宮人，事后賞一碗墮胎藥的規(guī)矩。”

楊文秀笑了一聲，用了手段，她一個弱女子難不成還能把皇上綁在床上，把那話強(qiáng)行掰起來嗎，如此說得倒讓他有了幾分同病相憐之情。

“但是皇三子也大了。”他曖昧不清地說，那太監(jiān)馬上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再次遇到趙宮人的時候，分給她的衣物果然少了許多。

楊文秀遠(yuǎn)遠(yuǎn)地看了一會，這趙宮人的身上還存著幾分美人的影子，年輕的時候應(yīng)該很是個颯爽豪杰的美女，就算在浣衣局做了這些年的苦工，已經(jīng)瘦的皮包骨頭，但是腰桿依舊是又硬又直的，整個人腳下生根，站得很穩(wěn)，力氣也大得很。

讓他忍不住想起兒時在他貧窮的故鄉(xiāng)隨處可見的那些女人。

她們雖然都受了很多苦，但是她們往往身子出人意料的結(jié)實。

所以，這位趙宮人，也會長命百歲的，楊文秀想。

第56章

“簡明侍衛(wèi)回來了, 拾翠姑姑搬取家人也回來了。”下人說道。

“我知道了。”李青一應(yīng)了一聲，不多時拾翠就換了衣服, 進(jìn)來伺候了。

“路上還順利嗎？”李青一問道。

“托殿下的福，一切都好。”拾翠笑道，李青一正坐在書房里，攤開一卷北地風(fēng)物志看著，拾翠看著已經(jīng)黃昏時候了，于是與她點了上燈，又要添茶，李青一阻止了她，時候也不早，所以拾翠只拿起水壺來續(xù)著水, 少女這一套做得行云流水, 很是麻利, 嘴上也是少見的說個不停, 看來這趟旅途的確很愉快，“說起來也有意思, 我父親居然覺得我孝順?biāo)抢硭?dāng)然的事，我繼母倒是不想來, 奈何他非要勉強(qiáng)，結(jié)果就一并來平川城了。”

“他還覺得我給他謀得這個看倉庫的差事不夠好, 他想要草料場或者軍械庫。”拾翠笑道, “我可不敢讓他干這種人命關(guān)天的差事。”

李青一從書頁里抬起了眼睛, 點了點頭，“看來他的確半點都不記得他對不起你的事了。”

拾翠笑了笑，“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多半淑妃也把題紅忘掉了吧。”李青一輕聲喟嘆道。

拾翠聞言愣了一下，“大概吧。”

“說起來我還遇到她父親了。”拾翠說道, “她父親還問我，這些年她在宮里過得怎么樣。”

“我就和他說，題紅很得重用，現(xiàn)在照顧武成侯的大管家也是她，老爺子聽了還挺開心的。”拾翠說。

“最好別讓他擔(dān)心了。”李青一附和道，“讓他知道那些事，他除了著急別的也沒法子。”

“等過些日子，中秋了有個名頭，問問題紅要不要回家探親。”李青一說道，說實話她有時候是有些擔(dān)心題紅的，那個少女心氣太高太硬，報不了的仇像一塊巨石一樣壓在她的胸口上，幾乎成了郁結(jié)。

若是回家看看，能不能排解些許，畢竟想要扳倒淑妃不是一時一地的功夫，如果她抑郁成疾就不好了。

拾翠點了點頭。

“只要好好活著，總有出頭之日的。”拾翠由衷地嘆道，李青一把書翻到了下一頁，她低下了頭，忍不住開始回想前生的事。

是啊，得活著。

否則什么都做不到。

“你給題紅寫信的時候，”李青一遲疑了一下，“讓她好好照顧自己。”

“你今天出遠(yuǎn)門回來，也累了，下去歇著吧。”她吩咐道。

拾翠應(yīng)了聲，退了下去，在心里盤算著怎么給題紅寫信，她父親一切安好應(yīng)該大書特書一番，她想起父親來應(yīng)該會格外保重吧，拾翠想，她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給題紅寫信，還要挖空心思寫這封信，好像他們是什么朋友一樣。

拾翠從前從未覺得她們兩個會成為朋友，自打這個格外漂亮的和整個凄慘零落的棲鸞閣有幾分格格不入的少女來到青一公主這里，拾翠就隱隱有點怕她。

她很像那種家庭不錯的女孩子，拾翠想，父母疼愛，一身本事，又見過世面，和自己不一樣。

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