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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里面蜷了蜷, 表示給杜毓文留出了空檔, 杜毓文遲疑了一下,他坐在了床沿上, 小心翼翼地脫掉了自己的靴子和襪子。
然后開始慢慢地解著自己的外袍,“那臣就無禮了?!?
杜毓文很瘦, 李青一知道這一點,只有穿著官服的時候才勉強看上去有幾分昔日里的舊影, 不知道為什么他很少在自己的面前寬衣解帶, 而如今這副被疾痛折磨的身子依舊被厚厚的中衣掩飾著, 她忍不住伸出手,摸到了那有些突兀的脊骨,杜毓文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他將外袍掛在了一邊,然后臥了下來。
“現在一定還很痛吧?”李青一輕聲問道。
杜毓文笑了一聲, 他很想說已經不痛了,但是他突然間息了聲,因為若是說實話的話,他真的很不舒服,不止胃和肺,那些傷口也要湊熱鬧地隱隱作痛,一起讓他昏昏沉沉,渾身乏力。
他從前覺得,這些無需讓李青一知道,他得自己默默忍受,因為這都是他該做的,讓她知道了也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但是她好像更擔心了。
不知道她會把自己的病想得有多嚇人,杜毓文想,好像自己下一秒鐘就會斷氣似的,他現在還遠不至此。
“只是昨晚有些累了?!彼p聲說道,“所以有點發燒?!?
“睡好了就好了。”他說道。
李青一沒想到他會回答,畢竟前世就算到了最后,杜毓文都不曾和她叫過一次痛。
她忍不住輕輕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腰上,虛虛地從后面抱著這個青年,“這樣,”她小聲的說,“那先生想過怎么治好嗎?”
這句話落在了杜毓文的耳中,讓他倒是瞬間就不困了,腦子也不渾渾噩噩的一鍋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沒來由的警覺了起來。
總不能是阿史那英在搞什么鬼吧,他忍不住胡思亂想了起來,他頓時感覺自己是不是被發燒燒壞了腦子,在胡亂猜忌什么呢,但是他有幾分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
阿史那英就是很可疑的一個人,他聽到他的心底冒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聲音,還記得嗎,他和你第一次見面就莫名其妙地聊了一會李青一。
怎么想都不是什么正經人。
杜毓文感覺自己被燒得神智不清了。
阿史那英應該是個正經人吧,至少比皇上正經一些。
但是他發現自己因為沒因沒果地問了出來,“怎么了,難道阿史那英和你打了什么包票嗎?”
他感到了李青一的身體瞬間僵住了,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
什么?!杜毓文猛地轉過了身,根本顧及不得差點沒喘上來氣的風險,給他猜對了?!
“還真是他在胡說八道嗎?”杜毓文說道,“就算他真有幾分本事,我也不用他啊。”
李青一眨了眨眼睛,“為什么?”
杜毓文沉默了一會。
“若是我沒病的話,”他輕聲說道,“你覺得你父皇會放我出來嗎?這病也算是我的救星了。”
李青一眨了眨眼睛,“那太好了!”她脫口而出道,然后她馬上就意識到了自己說了什么,一瞬間拽起被子來將臉蒙住了,“我沒有那個意思。”李青一開始胡言亂語道,“我就是說,我沒有不盼著先生好起來的意思?!?
“我就,”她語無倫次了起來。
“所以阿史那英和你說了什么?”杜毓文追問道。
“就是,”李青一露出了一雙眼睛來,紅紅的,濕濕的,似乎流了不少眼淚,“他說能治好你。”
“然后他想讓我和他在一起。”她輕聲說。
杜毓文感覺胸口很悶,他確定不是因為發燒或者肺炎,純粹是被阿史那英氣的,他已經好長時間沒生過氣了,他以為他這輩子都不不會生氣了,很好,不只是當朝圣上的藥能給他年輕的感覺,阿史那英輕輕松松地也能給他這種感覺,不愧都是所謂的天子。
“所以,”他眨了眨眼睛,“你同意了?”
李青一用被子更嚴密地蒙著自己的臉,然后點了點頭。
杜毓文笑了一聲。
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他覺得燒壞腦子的不是他,是阿史那英。
看來阿史那英已經忘記了他父汗惹自己不開心之后的事了,他不介意幫他回憶一下,他砍下了那位大汗的頭顱,然后裝在匣子里,讓從中原到江南的所有人都欣賞了一番他父汗的英俊相貌。
他真的太久沒生過氣了,杜毓文想,搞得他好像是個什么善男信女一樣。
好吧,的確在李青一的眼里,他好像一直都是個柔弱無助的,被所有人欺負的廢人。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x要我和他在一起就愿意治好你?!崩钋嘁恍跣醯卣f,聲音越發的低若蚊蠅,“但是如果可以的話。”
“只是他太久沒有挨打了而已?!倍咆刮臄蒯斀罔F地說道,“也許是他那個人的個人嗜好吧?!?
李青一從被子里又復露出眼睛來,疑惑地看向那個青年,杜毓文用手臂當著眼睛,卻還是忍不住地笑,“他可真行?!彼f道,“還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
李青一愣了愣。
她不由自主地往青年那邊靠了靠。
“什么意思?”她小聲問道。
“他多半是在開玩笑罷了?!倍咆刮男α诵φf道,“我不信他真敢侮辱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