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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領進門,修行看個人。”范才人輕聲應道,“能得到師父提點,已經是我的榮幸了。”
“那就先祝賀師父步步高升,一世榮華了。”她溫婉地說,楊文秀在心里微微出了口氣,若他不是已經不再是男人了,這樣的美人如此溫柔和順地鶯言軟語,他自認都難以招架。
看來自己真的得了個好苗子啊。
“那你我就各憑本事,各赴前程了。”他淡淡地說,“可別壞了為師的招牌,拖了為師的后腿。”
“也祝才人富貴如山,子孫滿堂。”
第33章
“朝會上真是有很多人都不認識了啊。”杜毓文笑了笑, 朝會上生面孔多得很,他聽到有人交頭接耳, 向老官員詢問自己的名字,“有些人覺得應該已經致仕回家了,但是沒想到還在。”
“有些人卻被調走了,有人高升了,還有不少新人。”他說著,“不過大概兩年的功夫沒見,居然變化就這么大了。”
還真是到鄉翻似爛柯人啊。
簡東山因為上次的功勞,入了閣,如今內閣中共有四個人,和杜毓文的記憶比起來, 退休了兩個人, 但是算上簡東山也補了兩個進去, 所以還是四個人。
首輔依舊是何瑛華, 兼任著吏部尚書,他是皇上用了十年的老人了, 從下面一步步地被提拔上來,自打老閣佬許慶春告老還鄉后, 就被提拔做了首輔,如今應該也有三四年了, 更何況皇上還把工部給了他的同期死黨, 來鞏固他的羽翼, 如果沒什么意外的話,估計他致仕還鄉之前,都會是本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大權在握的首輔了。
而如今內閣的四個人,分別是吏部尚書, 戶部尚書,太子太傅和禮部尚書,這么看簡東山將來的路也不是一馬平川。
他明顯不打算給何瑛華當黨人,此人才華過人但是也絕對的野心勃勃。
否則他也不會試著拉攏自己了,杜毓文想,拉攏自己怎么說都是一步險棋,而心甘情愿走這步險棋的,大概正在期待著一次富貴險中求。
若論起才華,杜毓文對簡東山心悅誠服,從前不知深淺,這次天狩也能看出幾分,而且上一世貌似自己死前,也聽聞他入了閣,只是不知道他的命數如何,到底能不能擔得住滔天的富貴。
如今杜毓文回來上朝了,朝會上有幾個人看他的目光x里他能讀出些隱晦的意思來,不過從前堅定不移地支持他的幾位老臣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杜毓文知道自己從來都是個孤臣,可以隨時被殺掉的孤臣。
他有時候會想,自己有沒有后悔這樣,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會怎么做。
但是現在想來,如果自己忙著汲汲營營,大概燕云的事情拖到現在也打不完,到時候舉國上下要供著那么大一個戰場,不知道要多花多少錢糧人力。
雖然他自己是不必擔驚受怕了,說不定還可以借機培植些黨羽,在朝中站穩腳跟。
就不會有這么繁華的三街六巷了。
他也買不到這么精致的點心了。
他低下了眼睛,看著木盒上的漆花,深紅色的漆面上是漂亮的粉白色折枝桃花,好似一派灼灼的盛世景象,然后他笑了笑,將盒蓋打開了。
李青一看著青年推開了盒蓋,露出了里面的點心,少女的眼睛一瞬間被點亮了。
她在宮中的時候,家宴從來沒有呆到最后過,但是點心從來都是最后才上的,所以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點心。
有做成荷花的,有做成桃花的,也有做成兔子的,林林總總,漂亮的很,少女尖著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個,捧在了手心里,左右看著。
這是一只大概是用豆沙做的白色小兔子,白豆沙厚厚的包了一層紅豆沙在里面,用筷子用力一下壓出耳朵,正好讓耳朵的部分透出些粉紅色來,又點了兩只紅眼睛,整個是一個圓滾滾的球形,看上去玉雪可愛,李青一捧在手里看了半天,竟然不忍心吃,又放下了。
這些糕點雖說精美,定然能討小女生歡心,杜毓文想,但是若是說讓一國公主露出這樣的神情,怕是說出去都沒有人信,他知道李青一過得委屈,但是每每看到這些事,還是覺得心里像是被人刺了一下的疼痛。
憑什么,他想,無論是誰應該都很想問一句,憑什么?
虎毒尚不食子,杜毓文微微嘆了口氣,而他一直都覺得,李青一和當今圣上,是生的有幾分相似的,雖然難以說出五官到底哪里像,氣質也大相徑庭,但是兩個人站在一起,即使是不知情的人,也覺得這是一對父女。
可能就是這個原因,皇帝才留了她一條性命吧。
不管中間有什么波折,到底是自己的血脈,無論如何也只能養著了,總不能背上殺女的惡名。
“怎么了?”李青一抬起手碰了碰側臉,“我臉上可是沾了什么東西。”
青年笑了笑,搖了搖頭,“沒什么,只是覺得殿下今日里穿的很好看。”
李青一低下了頭,然后笑了笑,她伸出手來拿出了點心放在了小碟上,手腕上的金鐲子晃了晃,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而她看到了這閃光,突然想起了什么。
“說起來我今天看到了個東西。”少女興致勃勃地說,她從手帕里將那粒銀杏果拿了出來,在燈光下沾著一層白粉的果子看著灰仆仆的,很是平淡無奇。
“你看。”少女拽著他的袖子,走到了水盆邊上,然后將手中的銀杏果扔了進去,“你看,居然真的變成像是銀子做的一樣了。”
杜毓文垂下了眼睛,這件事他年幼的時候就發現了,平平無奇的銀杏果,入了水卻是驚艷萬分,當時他也拿著叫左鄰右舍,自己的玩伴們都來看看。
然后不論見過的,還是沒見過的,都會發出一聲不可思議的附和。
“唉,居然是這樣的么?”
他笑了笑,“居然這樣么?”
“是啊,”李青一興致盎然地說,“果然名字是沒有叫錯的,我從前還想,它雖然叫著銀杏,但是樹也不是銀色的,葉子也不是銀色的,果子也不是銀色的,到底為什么就得了這么個名頭呢。”
杜毓文垂下眼睛,看著那銀色的果子,在水中散發著神秘而優美的光澤,“是啊,什么東西看著再尋常,總歸還是有別的東西沒有的好處。”
“總有它自己的去處。”他輕聲說。
他本不是什么傷春悲秋的人,杜毓文想,但是他很想說,各花入各眼,即使世人眼里你再平淡無奇,也總有發光的地方。
所以他的確是喜歡李青一的。
不是因為她是他在那種地方遇到的唯一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