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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妃位之中,屬自己年紀最小,也能生養,來日方長,淑妃深知在宮里要想活得好,最重要的是伺候好主子,而宮中只有三位能稱得上主子。
皇帝,皇后,太后。
太后已經崩逝了,那就只剩下了皇上與皇后。
她知道皇后一直和莊妃不對付,而皇三子養在莊妃的名下,皇后名下只有早晚被廢黜的太子與皇次子,自己的子嗣也沒太多指望了。所以對莊妃從來欲除之而后快,自己年少輕狂的時候,差點和腹中胎兒一起被皇后當了槍使。
而如今她想,也該讓皇后親自動手,我抓個破綻,以后也好用此事拿捏皇后。
皇后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擊垮莊妃的,鎮國公開國第一功臣,和莊妃互為依仗,而莊妃早些年流了孩子,一直纏綿病榻,皇上也早就想給鎮國公些顏色看看了。
如果莊妃薨了,皇后就可以將有更大希望繼位的皇三子收為己有,據說皇后還打算將寶華公主嫁給鎮國公的世子,這樣鎮國公家就從莊妃的助力,被捆綁在了皇后這條船上。
淑妃在鏡子里看了看自己,對今日里的妝容很是滿意,徐徐地起了身,她吩咐去皇后宮里請安,坐在了轎子上,看著一片紅墻和金黃琉璃瓦,從莊妃門口經過的時候,她幾乎能嗅到整座宮室都被浸泡在了淡淡的中藥味中。
莊妃最寶貝的,莫過于她的獨女守一公主了,淑妃在心里想,如果讓她知道,守一公主私會過武成侯,淑妃笑了笑,她可沒這么冒失。
這個秘密,不該她來說,皇帝肯定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武成侯被拘在過冷宮的事情,所以那一日守一公主為武成侯說情的事,皇帝應該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但是這件事,淑妃想著,守一公主應該是對武成侯有意思的,然而武成侯卻被尚給了樣樣不如她的青一公主。
更何況當年自己流產一事,據說守一公主在佛堂之中對青一公主大發雷霆,還差點沒動手打了她。
如果讓莊妃知道自x己的女兒覬覦姐夫這種丑事,她那把骨頭,大概是扛不住了吧。
淑妃知道,無論是寶華公主還是守一公主,抑或是其他皇子,沒有一個看得起李青一的,畢竟那位公主不通文墨也不通武藝,笨口拙舌也不會討人歡心。
而武成侯于她成婚之后,聽聞前日里皇上把令箭虎符與他讓他帶兵勤王,明顯就是要重新重用他。
不知道守一公主心里是什么滋味。
也不知道武成侯對她有幾分舊情,若是他倆還難舍難分,那就有趣了。
但是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淑妃思量著,他倆年紀都小,正是癡男怨女的年紀,無論誰對誰的情愫無法掩飾,都會有不小的熱鬧看。
先觀察觀察,淑妃想,最先要確定他們到底有幾分真情,能為對方做到什么地步。
而且李青一也是個變數,她生性軟弱,說不定遇到了這種事根本不敢聲張,只會息事寧人,任人欺凌。
自己也得激激她試試。
若是這位公主對自己的夫君喜歡的很,那就好辦了。
算起來也該是公主入宮的時辰了,淑妃看了看日頭,一片灰蒙蒙的,今天的天氣好像也不太好呢。
李青一坐在轎子上,她看著熟悉而陌生的景致,深深地吸了口氣,她沒有必要害怕的。
然而這時,她突然聽見了一聲凄慘尖利的貓叫。
然后一大團毛乎乎的東西一下子撞在了她的身上,她本能地抓住了它,然而這只貓揚起了利爪,狠狠地嵌進了她小臂的皮肉里,她吃痛抓得更緊了幾分,竭力制服這只白貓的動作,終于將它四肢圈起來困在了懷里。
“誰養的貓?”她聽見了題紅的聲音,沒過多久,幾個人在轎前見了禮。
是幾張生面孔,看起來都只有十八九歲的年紀,穿戴上像是新入宮的才人。
“公主殿下恕罪,今日里我們幾個發現范才人養了這傷人的孽畜,本想處理掉的,結果不想被它走脫了,還傷害了公主。”其中一個穿著最華麗的女子說,“如今被公主抓住了,就就地撲殺好了。”
“公主殿下,”站在最邊上的滿臉淚痕的女子說,“玉團從來性子都很好的,今日里他們非得要撲殺它,所以為了掙命才胡亂沖撞的。”
李青一垂下了眼睛,看著懷里的貓,小臂上滲出來的血在深青色的翟衣上看的也不分明,不過這件衣服倒是沒傷到,貓爪直接透了過去,勾到了里面的皮肉,她微微出了口氣。
這只貓也安分了下來,粉色的鼻子緊張地翕動著,然后它揚起臉來,伸出舌頭來,似乎想要彌補過錯一樣在血漬上賣力地舔了起來。
不過這畜生再怎么表現也來不及了,如今讓公主流了血,為了皇室的體面,金枝玉葉怎么能傷犯的到,肯定是死路一條了。
李青一看了看貓,又看了看那位新才人,她松開了手,推了推白貓,讓它跳了下來,鉆進了主人的懷里。
題紅見狀開口說道,“如今是公主大婚后回宮之日,喊打喊殺沖了喜氣不好,請諸位娘子今日里就饒它一回以觀后效吧。”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無懈可擊,幾個才人也沒有什么好辯駁的,于是偃旗息鼓,各自回宮了。
“本宮看那只貓也不是什么性情兇惡的,為什么他們這么多人想要撲殺呢?”李青一輕聲問道,題紅在心里不屑地出了口氣。
“不為什么,大抵是這位范才人不得寵,他們能欺負的住吧。”題紅低聲說,“在這宮里,人吃人,人欺人,只有一個原因。”
“能欺負的住。”她輕聲說。
李青一知道她說的是對的。
她憂心地看了一眼范才人抱著貓走進的宮室,然而這時候宮室已經閉上了門,就好像剛剛什么都沒有發生,沒有鮮活的女子,也沒有貓。
好像墳墓一座啊,李青一想,墓門千鈞巨石一落,里面的人是活的,也權當是死的。
她收回了目光。
然而她卻聽到身后的門發出了一聲動靜。
李青一回過了頭。
方才那位范才人正直直地跪在長街之上,她的旁邊放在一個蓋著布的籃子。
然后她俯下身,滿頭青絲銀簪觸及了不染塵埃的長街地面。
“范才人?”李青一停住轎,走了下來,而那女子抬起了頭,看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