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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善。”李青一輕輕地重復著這個封號,教題紅給了含英姑姑謝禮,題紅走了回來,立在一邊,看著窗外的青青蔥蔥,試圖平復心情和呼吸,過了一會,終究是忍不住了。
“殿下。”題紅說道,“他們怎么能這么對殿下,這個封號算什么啊,殿下聽了不生氣么。”
李青一垂下了眼睛,看著手中的書頁,“我覺得很好啊。”
題紅沉默了一會,“殿下不會是沒聽懂其中暗諷之意吧。”
李青一靜靜地翻到了下一頁,“我很喜歡。”
“珈是王殿,善是嘉德,”她輕聲說,“我覺得很好,這兩個字極好聽又漂亮,更何況父皇,皇后娘娘,禮部皆大歡喜,成人之美豈不是善事一樁,是功德一件么。”
“至于讀出來是不是和別的詞同音,沒什么要緊的。”李青一說,輕輕地笑了笑,“你也不要因為這些我們管不了的事情生氣了。”
題紅點了點,她靜靜地收回了目光,看著地面上的日光漏影,如果公主不覺得自己被譏諷了,那么那些人還真是白費了一番心思。
“既然殿下心里沒有不舒服就好。”她輕聲說,“若是公主心里難過,不妨哭一哭也好。”
“我沒什么難過的。”李青一笑了笑,“我們就要出去了,我開心還來不及呢,有什么難過的。”
她微微地抬起了頭,看著題紅的臉,露出了一個向往而單純的笑容,“到時候你也可以找到自己的意中人了。”
“奴婢只愿意伺候殿下,殿下不要取笑奴婢了。”題紅說,錯開眼低下頭,看到公主正在讀一本詩集。
她聽人說公主不太識字,可如今看來好像并非如此,只是她一遇到外人就緘口不言,一問搖頭三不知,笨口拙舌地像受氣的村婦一般。
李青一將書抬起來了幾分x,題紅看封皮上寫著三個字,鹿苑集。
鹿苑是鎮國公家的園林,鎮國公是開國功臣,為了表示自己無心政事,所以在鹿苑之中豢養了一批吟風弄月的風流才子,結成了個詩社,出些集子,“是守一公主給我的。”李青一輕聲說,“她說她舅舅給了莊妃和她各幾冊,說是可以當作禮物,她也不知道該送誰,于是就送了我一冊。”
李青一本來對這些宴席之間的唱和并不感興趣,但是她從目錄看到了一個人的名字,于是她打算好好讀讀這本鹿苑集。
當朝禮部尚書簡東山,在這個詩集中有兩首詩。
禮部是清水衙門,幾乎沒有什么權力可言,成了禮部尚書,簡直就是一道圣旨發下來讓你從此在此養老的意思了。
然而禮部尚書簡東山不止不老,他還很年輕。
簡東山今年不過三十二歲,正是風華正茂的好年紀,從前自十八歲高中狀元之后一路在太學吏部為官,攢了不少門生故吏,本以為是將來的一朝宰輔,沒想到皇上卻一道圣旨說他才學淵博,宜為禮部尚書。
李青一倒是沒有能力為他的生平打什么不平。
只是上一世的時候,她暗中觀察府內眼線的時候,發現了他的人,也有些杜毓文的舊交寫信與他,說是構陷他的人就是這位禮部尚書簡東山。
杜毓文只是將信件在蠟燭上燒化了,讓李青一替他寫了回信,說簡尚書是國之大才,自己素來敬佩與他,只是無緣結交云云。
李青一將信件封了,靜靜地偏過頭去看著杜毓文的側臉,蒼白虛弱的青年在燭火下臉上被鍍上了一層層薄薄的桃色,顯得有幾分心思難明。
“你是真的不怪他,還是只是客套幾句呢?”李青一問道。
“我不怪他。”杜毓文輕聲說,“即使他進言與陛下提防與我,我只是覺得他必然有他的苦衷。”
“更何況我覺得簡大人不是什么壞人,他的的確確是不世出的經邦緯道的大才,所以我想可能他的確有他的原因。”他說,忍不住咳了一會,青年安靜地看著搖曳著的,微弱的燭火,“加之我能受賜田宅與殿下成親,也是他的幫忙。”
“所以我不怪他。”杜毓文說,李青一向來是信他的,便點了點頭,從此之后再也沒有提過簡東山的名字。
簡東山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李青一舉起了書本,對著日光看著那些詩句,雖然都是些宴飲之間的酬唱,但是據說文如其人,就算不是全然相符,也能從里面挖掘出些真情流露來。
“十年飄零江南客,更無一人知姓名。”
她細細品讀著簡東山的詩句,也許是文人慣有的無病呻吟,但是她卻沒來由地感到了一種孤獨。
好像一個人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沒有地方可去,也不知道自己來自哪里,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著。
再過幾天就是自己的冊封禮了,到時候簡東山會來為自己做冊封使,自己這回要好好觀察觀察他,李青一心里想,這一世杜毓文不會再是連下床都困難的廢人了,那么還得繼續留意一點這位簡大人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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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大人的身子好些了。”太醫笑著說,“這咳癥雖然一時半會去不了,但是好好養著應該無虞。”
杜毓文也笑了笑,“這段時間,勞煩太醫了。”
他身子好了不少,因此梳洗的也勤了,初見之時太醫只覺得這青年蒼白虛弱的嚇人,而如今他略微恢復了些元氣,穿著一件白色中衣,披著件深灰色的外衣,坐著的時候不由自主地肩背筆直,儀態端方,雖然還是瘦弱,但是卻隱隱透出種風骨來。
此人定然是個大人物,太醫忍不住想,但是他卻不敢多猜一星半點。
皇上昨天晚上剛剛召見過他。
“那人的身子如何了?”皇上隨口問道,御醫不敢妄言,只得照實稟告,“他基本上沒有性命之危了,但是若是勞累驚嚇也是受不得的。”
皇帝臉上沒什么神情,只是不咸不淡地說了一句這段時間辛苦了,他出來之后細細揣摩著皇上的意思,總覺得皇帝似乎并不希望那個青年大好,但是又不想擔著他的性命。
青年一雙眼睛靜靜地看著他的臉,然后將手從藥枕上收了起來,“多謝。”他抬起手來捂著嘴,咳了一會,然后抬起了頭,微微偏了偏耳朵,“好像宮里很是熱鬧的樣子。”
“今日里是珈善公主的冊封禮。”太醫笑著說,“公主今年十六歲,倒是也該冊封成婚了。”
“所以我今日里只能天不明就來看大人了,否則到時候人家辦著冊封禮,我也走不過來了。”他說道。
青年笑著點了點頭,他慢慢地扶著太醫站了起來,然后送他到了門口,順便偷眼往外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從永巷隱隱約約看到的長街上張燈結彩,十分富麗。
此時天色尚未破曉,夜里忙碌了一夜,已經裝飾布置完畢了,到了天將明之時,反而寂靜了下來,長街上空無一人,只有這些裝飾隨風飄動。
等到天色一明,公主就要離開棲鸞閣,被冊封使接引著,去拜見皇上與皇后,然后宣讀封號最終成禮,多半要從天方明忙到午后,然后大賞六宮,夜宴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