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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只因為龍樹公主容貌雍容綺麗不亞于莊妃當年般海棠花繁,而是的確才干過人。
“我肯定不會聲張出去的。”李青一低聲說,“但是我是說,如果父皇真的要大搜六宮,你可怎么辦,萬一再帶累了莊妃?!?
看來上一世李守一應該也來冷宮看過熱鬧,李青一想,而且的確沒被任何人發現,神不知鬼不覺的,她也一直守口如瓶,從來沒有流露出半分。
但是這一次帶上自己,會不會節外生枝。
不如自己記住她查好的路線,然后把她勸住,李青一想,她緊緊拽住李守一的袖子,“妹妹住的遠,不知道父皇其實是極重視冷宮的事的,其中必然有我等窺探不得的隱秘,每日里都有公公來巡視?!?
“不如找點別的玩的?!彼p聲說,“我還沒有和妹妹聊過天,不如來棲鸞閣里坐坐,妹妹既沒有去過冷宮,也沒有來過棲鸞閣吧?!?
李守一思忖了一會,只覺得李青一說的有道理,這個姐姐雖然膽怯懦弱唯唯諾諾,但是卻的確是一片真心不想讓自己有半點危險,于是點了點頭,“正好我也餓了,姐姐這里有什么吃的么?”
兩姐妹正聊著如何讓小廚房送些點心來的時候,李青一的耳朵微妙地轉過了一個角度。
冷宮里,有動靜了。
她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李守一的袖子,李守一把她抱在了懷里,輕輕地x摸著她的后腦,“沒關系,大白天鬧什么鬼?!?
然后兩個人都將說話的動靜聽的清清楚楚。
“此事事關圣駕安危,”是杜毓文的聲音,而門外的軍士用手中長戈敲打著被拽的嘩啦作響的門鎖,“我必須見到陛下。”
“還嫌一年前受得罪不夠么,你今天里發什么瘋。”一個軍士說,“把他嘴堵上,別讓他叫喚的讓別人知道了?!?
另一個摸出了鑰匙來,打開了冷宮的門,將那個青年按在了地上,撿起一根麻繩來,要勒住他的嘴,杜毓文咳嗽了一陣,竭力想要擺脫軍士的手,卻又咳得說不出話來。
“既然關乎到父皇,那就該讓他說,事關天子無小事也無私事。”兩個軍士聽到身后傳來了一個清泠泠的女聲,兩個人回過了頭,看到守一公主挽著青一公主的手,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空落落冷凄凄的永巷上,“既然說了圣躬安危,你們還如此怠慢,莫非和亂黨是一伙的么?”
“公主不知。”軍士見了禮,“此人神智不清,圣上特意吩咐過的,他說什么都不必轉達,不必相信?!?
李守一感覺李青一抖的厲害,抓著她的手緊了幾分,方才聽見動靜李青一說冷宮中經常如此,那人明明病的不輕,卻總是被欺凌虐待,自己想幫忙奈何卻沒有半點辦法。
李守一知道這也不是她能管的事情。
但是聽到說起事關皇帝安危,她倒是想好了一番說辭。
“此事說不定尚有余地,”她說道,“妹妹來出頭就是?!?
莊妃經常教李守一,人言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尤其是宮里的人,就算是四五歲的稚子說的話,也有八百個心眼。
但是李守一覺得自己該給李青一出這個頭。
當年淑妃丟了第一個皇子的時候,說是莊妃所為,當時花園里唯有二人,還有被皇后忘在了那里的李青一。
天子叫了李青一過來問話,十歲的小女孩只是掉眼淚,一言不發,惹得皇帝更是龍顏大怒,于是讓她在祈福殿跪了三日。
然而三日里她只是一直落淚,不求饒也不說話,李守一給了她一杯水,問她可是害怕了。
“若是莊妃娘娘沒推淑妃娘娘,父皇就不會喜歡淑妃娘娘了,”女孩低聲說,“若是莊妃娘娘推了淑妃娘娘,父皇就不會喜歡莊妃娘娘了。”
“那到底是誰推了推?”李守一心頭火起質問道,“被父皇不喜歡不是活該么?”
“被父皇不喜歡很難受的。”李青一哭著說,眼淚一滴滴地往下掉,在明黃色的蒲團上染出了一團深色,“不想看到娘娘被父皇不喜歡。”
“而且聽到公公們說,娘娘要是被父皇不喜歡,就要死了。”她哭著說,“父皇肯定心里早就有想法了,只等著我張嘴了,若是說了他心里話,那我就是人證,若是沒說他心里話,我就是被那位娘娘籠絡了?!?
最終此事成了一樁懸案不了了之,后來明白事理了,李守一卻確信了一件事,那就是對李青一來說,世上沒有那么多活該。
她只知道皇上對她連看一眼都會厭煩惱怒,自然她說的話也沒有任何分量,她無論說了什么,天子信了會傷害到一個人,天子不信覺得她被收買了也會傷害一個人,天子心中自有偏袒,所以她選擇什么都不說,一個人承受皇帝失去皇子的憤怒。
你說她糊涂也罷,說她懦弱也罷。
殺伐果決可以慢慢學,但是心思純善一旦失去了就難以找回來了。
所以如果她有想救的人,李守一想,自己理當出頭。
按母妃的說的,就當是為自己的人生攢一份功德了。
第6章
“我要見陛下?!倍咆刮恼f,他剛剛從昏厥中醒來,身上沒什么力氣,只能被軍士壓著不能動彈,“雖然你們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但是也該知道我是陛下親自關進來的。”
這句話還是有分量的,雖然兩個軍士并不知道這個囚徒是什么人,但是的確是天子吩咐不得有半點閃失的角色。
誰知道是什么達官貴人。
他這么一說,兩個人反而害怕了起來,其中一個對另外一個使了個眼色,讓他去報給皇上,他依舊死死地按著杜毓文,那青年單薄脆弱的身體被抵在濕漉漉的磚石上,因為掙扎導致傷口崩開了,鮮血洇了出來。
然而他轉過了頭,看向了那個站在一步之遙的少女,使了個眼色。
李青一知道,是讓她躲起來的意思。
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再見到杜毓文,前世里第一次相見是洞房花燭夜,為了天子的顏面,他多少將養了幾個月,至少身上看不出明顯的傷處,雖然瘦弱蒼白但也勉強體面。
而現在這個青年臉色白得冰雪一樣,連唇色都淡的嚇人,兩頰上卻偏偏染著些淡粉色,明顯是已經燒了起來,他瘦骨嶙峋的手腕被反扣在背上,一身灰白色的衣服染的斑斑點點的血跡,無一處不看的李青一心驚膽戰。
而從來她是極相信杜毓文的判斷的。
少女悄無聲息地跑回了自己宮里,拉上了宮門,卻忐忑不安地將耳朵貼在了墻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父皇的確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