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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華公主這個封號可真氣派,而且七歲的時候就被皇上親封了這么個好封號。”題紅悄聲抱怨道,“不知道我們殿下能封個什么封號,嫁個什么夫君。”
“只要能從這見不得人的地方出去就好了。”拾翠低聲說,“妹妹沒有什么可以奢求的。”
“皇后娘娘一心想把寶華公主嫁給京城內的書香門第,離家又近,又不受欺負。”題紅說,初春時節,開始換季了,她拈著針線,做了一會衣服,然后目光落在了這棲鸞閣層層的梧桐樹上。
“反正我家里已經沒人了。”題紅淡淡地說,“不管他們要把殿下怎么樣,總之我不怕死。”
拾翠垂著眉,幫她拿著布料,“姐姐說的是,眼下除了跟著殿下也沒有別的路。”
“賣主也沒有人買的。”題紅說,“她還有什么可以賣的么?”
她一雙眼睛往一邊偏了偏,這少女十六七歲的年紀,生的瘦削標致,更是做得一手好針線,從前沒少被暗中說是狐媚子,受了不少流言蜚語,她拈著針,細細密密地繡著花樣,“淑妃是寵妃,她那里遇到的做賤人的手段,真是外人幾輩子都見不到的。”
“淑妃生的什么樣子啊。”拾翠輕聲問道。
“漂亮自然是漂亮的,”題紅說,“更是喜歡往皇上身上用心,天天琢磨皇上的詩詞喜好,連字跡都竭力模仿。”
“畢竟她覺得自己早晚有個兒子么。”題紅不屑地出了口氣,“這和我們也沒有關系,雖說現在的太子是我們殿下的親哥哥,但是他可曾管過半點我們殿下的死活。”
“說不定換了個新太子我們還能跟著吃頓席,撿頓飽飯吃。”題紅冷漠地評點著,李青一知道沒人回來這棲鸞閣聽閑話的,因為在天子面前只要提到自己,就足夠龍顏大怒了,根本不用告什么狀,自己活著本身就是忤逆。
作為宮中女子,不受皇上寵愛本身就是下賤,更不要說被皇上厭煩至極了。
她年幼的時候曾經接過雨水喝,幸好有好心的宮人接濟,居然跌跌撞撞的活到了四歲,四歲時不知道皇上是想通了什么,似乎覺得她活著也不錯。
并且給了她名字。
青一。
實際上這個名字并不像一個女子的名字,更不要說一個公主的名字了。
但是有人將這個消息傳給了白氏,很快就傳來了白氏暴斃的消息。
李青一想這個名字可能藏著某個秘密。
但是她一直以來光是要活著就竭盡全力了,實在沒有辦法去探索什么秘密。
題紅對皇后的辦法果然有效,拾翠果然領來了沒有被克扣的份例,雖然公主的份例并不多,但是好在棲鸞閣人少,兩個宮女沒來由的感覺到了寬裕。
在拾翠和題紅的眼中,最好的選擇就是京畿附近的書香門第和高門大戶,李青一記得很清楚,上一世寶華公主嫁到了鎮國公家,而龍樹公主則嫁給了寧南侯家。
“殿下在想什么?”拾翠悄聲問道,李青一搖了搖頭,“沒什么,我是在想,這宮里波詭云譎的事情還真是不少啊。”
“我們早晚都是外人,殿下也沒必要擔心這些齷齪。”拾翠輕聲安慰道,“還是殿下的婚事要緊,殿下可是聽到什么風聲了么?”
“聽人說,父皇想把我許配給武成侯。”李青一低聲說。
題紅猛地將手抬了起來,吮著血珠,上一世李青一也是在題紅這里聽到武成侯的風評的。
“武成侯,”題紅說,“殿下可有什么回旋余地了么?”
“怎么了?”李青一故作不解地看著,“武成侯也是一等侯爵,門第不可不謂高貴,也聽聞他青春年少不曾婚配。”
“但是他已經抱病一年出頭了。”題紅悄聲說,“自打平定了北方回京之后,不知道怎么就病了,不能再出去征戰,說是人已經半瘋了。”
“從來不上朝,天子賜給他的奴仆都被他或打或罵打發人賣了,據說只留了幾個舊仆,還整日里閉門不出。”題紅輕聲說,“皇上賜殿下雖然是安撫之意,但是對于天子所賜的奴婢都如此,此人居功自傲到了何等程度,若是殿下嫁過去。”
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父皇為何對武成侯如此放縱啊。”李青一輕聲問道,“他可是父皇的寵臣。”
“寵臣不知道,”拾翠輕聲說,她父親是北方軍中的小軍官,應該是知道些傳聞的,“只是說當年陛下和武成侯一見如故,他剛中了進士就徹夜長談,然后就把北方之事交付于他了。”
“這也太一見如故了。”李青一說,“難不成是因為武成侯生的特別英俊么?”
“我父親說武成侯的確一表人才。”拾翠將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她在李青一的耳邊附耳說道,“都說武成侯生的有點像從前英年早逝落馬身亡的寧王呢,這種像也不是那種容貌相似,或者像是有血緣關系,但是父親說,他站在那里,沒來由的就會讓人想起寧王。”
寧王是父皇的二哥,李青一知道,這個名號是不能提的,父皇說在兄弟中他和二哥關系最好,一聽到二哥就忍不住的傷心不已。
所以不許任何人提這位為先帝開國打下半壁江山的二兒子。
寧王,李青一在心里細細地咀嚼著其中的關系,父皇是先帝的第五子,長子作為太子體弱多病監國多年據說貪贓枉法,于是被廢身亡,三四本來就是沒養大的。
二皇子寧王死在太子被廢前的三個月。
她不知道杜毓文知x不知道軍中老人認為他有幾分像寧王這件事。
“他們說,沒準要把我許配給武成侯。”李青一說,聽著宮墻的那邊的咳嗽聲,不用佯裝就感覺鼻子酸澀,眼淚也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然而對于宮墻另一側的人聽來,卻是另一層意思。
今日里因為傷勢還沒痊愈,所以太監們并沒有對他做什么,放下食盒就走了,他捱著痛吃了東西,躺下昏昏沉沉地緩了半天,他反復回憶著和天子的事情,到最后只得到了一個結論。
忌憚會有,但是恨意從何而來呢。
而如今天子把他關在這里,百般折磨,到底是為了什么?
他自認為從來沒有結黨營私,甚至對于朝中之事都不太關心,他為什么恨自己入骨呢。
他聽著少女的輕聲啜泣聲,知道自己現在在外面的名聲對于一個待嫁的少女來說的確有些恐怖。
“他們都說他好好一個人怎么就瘋了。”李青一小聲地說,“我聽他們說,軍中老人都覺得他有幾分像寧王,父皇說寧王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武成侯怎么就變成了一個暴躁的瘋子呢。”
少女說的話斷斷續續,然而杜毓文伸出手,伏在了斑駁的宮墻上,才強迫自己集中了注意力,沒有昏過去。
這幾句話雖然都只是些影影綽綽的捕風捉影,然而他卻如遭雷擊一樣,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幾乎就要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