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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抵年歲長了,又加上一世杜毓文身體孱弱幾乎管不得事務(wù),整個侯府都是李青一一手操持,雖然開始的時候磕磕絆絆被人挖了不少坑,但是過了幾年,李青一基本也是個說一不二的當(dāng)家主母了,如今重來一世自然不會如從前一樣任人擺布。
因為天子實在不想見到她的緣故,李青一住的偏僻,和冷宮只有一墻之隔,因為白氏是廢后,身邊的大宮女基本上死的死,罰的罰,李青一也沒有什么信得過的宮人,陪嫁的宮女都是這個院子里灑掃的,賜了名叫拾翠與題紅。
這兩個小宮女也是得罪了人被打發(fā)到這里的。
拾翠生性怯懦遲鈍,題紅則是自怨自艾怨氣沖天,從前李青一自覺對不起兩個宮人,出宮之前從來不敢和他們說話,無論是拾翠拿不回分例還是題紅沒有做完活計她都不敢說什么。
因為她害怕拾翠委委屈屈地跪在地上哭著磕頭的樣子,也害怕題紅掐著腰辯白的氣勢。
不過現(xiàn)在她不怕了,李青一想,這兩個宮女實際上都不是什么惡人,拾翠家世不高父親雖然只是個小軍官但是寵妾滅妻在家中就受盡欺凌,題紅被污蔑偷了東西,最后查無實據(jù)那淑妃也不敢背上殘害宮人的罪名放了出來卻也從此偏激冷漠怨天尤人。
“今天要不來,明天要不來,到時候我們幾個一起餓死在這棲鸞閣算了。”題紅抱怨道,少女生的清秀的有幾分苦相,偷眼看到李青一出來了,卻也不好發(fā)作,只是冷著一張臉,冰著聲音說,“殿下,今日里奴婢尋思著給殿下裁夏裝,殿下如今青春年少,一年是一年的個子,拾翠卻說沒有布料了,這夏日如何過的。”
拾翠跪在春日新雨后的地磚上,不住的發(fā)著抖,低著頭不敢看李青一,“奴婢無能,奴婢無能。”
“管事的大太監(jiān)說已經(jīng)沒有夏裝的料子了,奴婢該早幾個月去取的。”她顫抖著低聲說。
“是我無能,”李青一說,“若你早幾月去,他們又要說寒冬臘月的,要什么料子。”
她叫了拾翠起來,又看了看題紅,“不要為我太著急了,”她輕聲說,“辦法總是會有的。”
兩個人似乎都沒想到平日里獨來獨往連話都不說連他們經(jīng)過都會嚇得跳起來的公主今日里竟敢靠近她們了。
題紅低了低眼睛,“殿下說的是,追問拾翠也沒有用處。”
她自己思忖了一會,想著破局的法子,“如今殿下是由皇后養(yǎng)著的,不如設(shè)法去讓皇后來辦,皇后平時是個好面子的,如果我們不鬧,就當(dāng)作相安無事,若是讓皇后覺得臉上無光,應(yīng)該是個辦法。”
李青一微微點了點頭,她想起她問過杜毓文,行軍勞頓危險,他是怎么讓軍士們心甘情愿的翻山過嶺千里奔襲的。
他說關(guān)鍵是有個盼頭,人若是有盼頭,就會生發(fā)出勇氣和力量來。
李青一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衣裳,“我聽聞父皇前日里想起來問了起居注的楊公公我的年齒。”
“怕不是父皇有想要結(jié)親的對象了。”她說,“我尋思著得補補身子,免得到時候面上不好看,被夫家看輕了去。”
聽聞此事,題紅的眼睛亮了一瞬。
若是她出嫁,題紅和拾翠就是她的陪嫁,就能離開這見不得人的地方,日后如何總之是未來可期,她知道題紅從前在寵妃淑妃的宮里伺候著,見多識廣,又經(jīng)歷了不少風(fēng)波,本事心計是不少的,而拾翠常覺得自己無能帶累大家,若是交付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必然百倍用心,全力以赴。
當(dāng)下說定了接下來的事,題紅自去料理皇后,拾翠留了下來期期艾艾地看著年少的公主,最終她忍不住了跪了下來。
“殿下也多少吩咐拾翠些事情吧。”她說,低著頭,不敢多看公主的臉。
“我也沒有什么想爭的,”李青一輕聲說,扶著額頭,做出了一副困倦的模樣,“只是拾翠,宮中雖然不許談及鬼神之說。”
“但是我覺得這冷宮怕不是鬧鬼了。”她輕聲說,“我夜里都沒睡好,聽到冷宮有動靜,可是父皇不是說,不發(fā)放一人去冷宮么?”
拾翠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殿下,我和題紅她們偶爾也會聽到冷宮有動靜。”
“但是誰敢在外面談這件事,總是很快就不見了。”
李青一睜開了眼睛,“可是真的鬧鬼了。”
“不知道,”拾翠壓低了聲音,“我聽別的宮里的人說,有太監(jiān)去送飯呢。”
“一天送一次。”拾翠悄聲說,“怕不是不是鬼,是個人吶,聽說還是個男人。”
“我們一墻之隔有個男人。”李青一裝作受驚地直起了身子,“這,若是有人攀扯起我的清白來,可怎么辦?”
拾翠也慌了神,她勉強找了些話出來,“他們說那人被看得很緊,更何況不許外人言說,大概不會沖撞到殿下的。”
李青一點了點頭,讓自己看起來三魂歸位,“總覺得如果是個人的話,我就更睡不著了。”
拾翠點了點頭,“誰說不是呢,感覺這鬼得鬧了快一年了。”
“殿下若是不放心,我替殿下去打聽打聽。”拾翠說。
“你不是說,敢言說的宮人,都不見了么。”李青一說道,拾翠臉上略微慌了慌,“但是的確懸著這件事不知道是不是針對殿下的,皇上既然要給殿下許配婚事,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害殿下。”
“我知道有個狗洞,平日里沒人知道的,冷宮里好像沒有旁人,只有門口的看守,太監(jiān)們偶爾會來,找個機會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去探一探,”拾翠悄聲說,“我去看看,若是和殿下全然無關(guān),此后也安心了。”
李青一點了點頭。
“如此倒是很好,但是我害怕你出事。”她認(rèn)真地說。
拾翠搖了搖頭,“我謹(jǐn)細(xì)著呢,殿下。”
李青一跟著拾翠來到柴房,果然有一個能容納瘦弱少女鉆過的小洞,而另一邊眼見的只有磚石的地面,沒有半點裝飾和花木,散發(fā)著森森的冷氣,一片荒涼破敗之相。
兩個人仔細(xì)聽著,果然聽到了公公們的腳步聲,李青一自幼晚上就容易失眠,所以對太監(jiān)和宮女們的腳步聲很是熟悉,一聽便知聲音主人的身份,公公們走了出去,然后是落鎖的聲音。
“既然x落了鎖,一時不會回來了。”拾翠輕聲說,“我現(xiàn)在就鉆過去一探。”
李青一點了點頭,附耳囑咐她小心。
冷宮本來就很狹小,拾翠去了不到半刻鐘就回來了。
“可是被人撞見了。”李青一悄聲詢問道。
“里面是有人,就一個,他眼睛被蒙上了,也沒有感覺到我來。”拾翠輕聲說,好像對看到的一切感到了恐懼,不禁地打著冷顫,“不過殿下安心,他應(yīng)該沒有沖撞到殿下的能力,此事和我們大概沒有關(guān)系。”
“的確是個年輕男人,應(yīng)該不到三十歲,”拾翠悄聲描述道,“被蒙著眼睛,反綁著雙手吊著,身上都是傷,應(yīng)該已經(jīng)昏過去了。”
“殿下?”拾翠看著少女的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個干凈,是自己講的事情嚇到殿下了么,李青一深吸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