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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廝正報喜訊呢,猝不及防被他這么一拎,腳尖猛地離地,不由得唬了一跳。暗忖大少爺不過是在軍中呆了個把月,怎么變的這般嚇人了,力氣也大的可怕。
“回……回大少爺,是……是大將軍要娶楚姑娘。”那小廝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結結巴巴地回答道。
——
這么說,他剛剛真的沒有聽錯?
嚴嘉明那雙微微上揚的桃花眼中滿是怔然,手上的力氣一松,那小廝總算是被放了下來。
怎么會呢?
楚表妹不是才剛剛和嘉禮退婚,怎么就要嫁給二叔了?
——
嚴嘉明赤紅著眼,右手攥成拳,狠狠一把揮出去,砸的旁邊那根粗木樁子上劇烈地晃了幾下,那青衣小廝在旁邊看著,不由都倒吸一口氣,往后不住地退了兩步。
嚴嘉明想起之前提婚時,曾祖母勸他的話。
曾祖母那時候明明說,楚表妹和他身份差距太大,這樣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她不會答應。
可是,既然嫁給自己都不能算門當戶對,那么嫁給位高權重的二叔了,豈不是更不般配了,可曾祖母居然沒有意見嗎?
或者,不是沒有意見,只是二叔足夠厲害,能讓祖母為他妥協……
要是他也能像二叔一樣,強大到能夠掌控自己的人生,或許,當初在那件事面前,他不會選擇向祖母妥協,如果當初堅持到底,那么今日的情形,今日的新郎官,原本應該是他才對……
終歸到底,是他自己選擇放棄了這一切……
——
喧天的喜慶鑼鼓聲中,賓客恭賀的聲響縈繞在侯府的主院落之中。
喜轎落在了威遠侯府的正門之外,全福娘子笑盈盈地掀開簾子,將轎子里的新娘子扶出來。
大紅色的喜服穿在她身上絲毫不顯臃腫,反而勾勒出一股窈窕之姿,錦服上勾勒的金線流光溢彩,新娘子像是被環繞在一層淡淡的光暈之中,好似走下神壇的仙子,雖然被蓋頭遮住了臉,卻叫人忍不住地想去揣摩,那紅色的錦布遮掩之下,該是怎樣的花容月貌閉月羞花。
齊楚楚被蓋頭遮住了視線,什么都瞧不見,只能靠著那全福娘子指引,可沒走出幾步遠,那全福娘子忽然放開了手,她心中一慌,像是忽然失去了指路人一般,不知該如何是好。
直到一只寬大溫暖的手伸過來,溫柔地牽住她。
☆、晉江文學城12.08更新
那只手用的力氣并不算大, 帶著薄繭的溫暖掌心貼在她的手背上, 肌膚相貼間, 有點兒癢,有點兒怪, 齊楚楚不由得往回縮了縮手指, 白皙的耳尖微微有些泛紅,還好這會兒被大紅蓋頭遮住了,外人也瞧不見她這副緊張模樣。
不過外人瞧不見, 嚴青自然不可能沒有發現。
穿著正紅色錦袍的新郎官冷峻的眉宇間閃過一絲溫柔之色,眸光卻依舊沉靜, 面不改色地收攏掌心,將她想要逃脫的柔軟手指牢牢地握在掌中。
齊楚楚那一縮手, 本來也只是下意識的反應, 這會兒被他這么一攥,也覺得自己方才的舉動有些不妥。大紅色的蓋頭底下,那雙長長的睫毛眨了眨,紅潤的唇瓣彎起一個美麗的弧度,順從地讓那只手牽著自己朝前方走去。
他的手比她大了許多, 幾乎是將她整個手都包在掌心, 指尖交握處, 傳來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
雖然這會兒被紅蓋頭遮住了視線,只能聽到四面八方的嗩吶聲恭賀聲,瞧不見外頭的情形,這一刻, 齊楚楚卻覺得心中不再慌亂了。
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是覺得,接下來只要跟著身邊的這個人,就什么都不用擔心了。
——
威遠侯府寬敞的正廳之中。
廳堂的正上方位置是兩把紫檀木太師椅。
左邊坐著的是威遠侯爺,雖然早已年過半百,精神卻很好,鬢邊也只見零星銀絲,模樣清瘦挺拔,同老夫人容貌有四五分相似,想必年輕時也曾是一表人才。不過侯爺容貌雖然像老夫人,性格卻是和老夫人大不一樣。
即使今日是小兒子嚴青成婚的大好日子,他也沒有露出太多笑容,只是面上瞧著沒平日里那樣嚴肅了。
外人要是看到這位不茍言笑的侯爺,便能知道,嚴青冷冰冰的性子是從哪兒來的了。
沒法子,侯夫人早逝,嚴青一生下來,幾乎就沒什么機會得到母親的關愛,侯爺對他的影響比較大,養成這幅冷淡性子也不算稀奇。
右邊太師椅上坐著的是程氏,程氏模樣本就生的嫵媚動人,這會兒更是為了不給寶貝女兒丟面子,特特地打扮一新,穿了身荔枝紅素面花鳥紋褙子,一頭青絲高高地挽成朝云髻,露出一張明媚標致的臉,柳眉細細,笑意盈盈,瞧著哪像新娘的母親,倒像是二十來歲的新婚婦人。
因著嚴青鎮國大將軍的身份,今兒個前來恭賀的,倒有不少朝中臣子。
其中身份最為尊貴的,莫過于當今圣上的四子——靜王殿下,還有另一位閑散親王——景陽王,也就是當今圣上的同胞幼弟。
靜王殿下平日和嚴青關系不錯,又算是威遠侯府的姻親,今日過來觀禮,也不算什么稀罕之事。至于這位景陽王,則是因為同侯爺交好,才會來湊這個熱鬧。
——
程氏端坐在堂上,眼見相貌俊朗的新郎官扶著女兒進來,見到女兒一身大紅色龍鳳紋喜服,娉娉婷婷地站在下頭,一時間不由得熱淚盈眶。
當年得知夫君不幸染病去世的時候,她只以為孤兒寡母的,將來必然是要拖累女兒的婚事了,又哪里敢妄想,女兒會嫁給這樣一位才貌出眾的青年。
這一切,說不定是死去的夫君,在天上保佑她們母女三人吧。只可惜,女兒新婚的日子,卻不能讓他親眼見著了。
程氏一時間觸動不已,從袖中掏出塊帕子,輕輕拭去了眼角的濕痕。今兒個是女兒的大好日子,她可不能流眼淚。
程氏正收了帕子,堪堪壓下了心中的情緒,隱約覺得有一道視線落在她這邊,她雖然平日里不怎么見外人,但這種感覺還是比較敏銳的。不由稍稍轉過頭,朝著那視線的來源瞧去。這一瞧之下,卻什么都沒看見。
那方向坐著的,分明只有那位景陽王,可景陽王正和身邊的靜王殿下小聲說話,又怎么會朝著她這邊看呢?
程氏暗暗搖了搖頭,心忖方才應該只是自己的錯覺,便將這一遭拋在了腦后,收了心思,唇角向上彎起,露出一個柔和溫婉的笑,目光專注地看向女兒和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