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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轎子停在羅府門口后,他以一個隨從為杖,急切地過門檻。
一路入二門,過假山回廊,再穿過園子,直到他和柴氏的院子。從外面看,一切如故,與他早上離開時并沒有什么區(qū)別。
他還未走近,門從里面打開,走出來一個人,一個不應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
“羅兒?”
羅月素倚在門邊,衣裳粗陋面容憔悴,哪里還有當初端莊秀美的樣子,那眉宇間的戾氣更是讓人心驚。
“父親看到我,似乎很不高興?”
“你是怎么回來的?”羅諳驚疑著,問道。
施家已被問罪,流放的罪臣家眷,若無人上下疏通打聽,如何能脫身?
羅月素看著他,目光先是悲涼,然后泛起濃濃的恨意。“父親是不是巴不得我回不來?也是,當初父親讓我去西南府,就沒想過我還會有回來的一天!”
“你是不是聽別人說什么了?”羅諳陰著臉上前,“施家的事讓陛下雷霆大怒,為父也是沒有法子,還想著等過些日子風聲小了,再想辦法將你帶回來。”
“我要等到什么時候?”
“羅兒,你快告訴我,是誰把你送回來的?那個人
是在害為父!”
羅月素不知是哭還是笑,她都不知道自己這些日子是怎么過來的,好像一場噩夢,夢醒后回到家中,才發(fā)現(xiàn)家不是家,或許從來就不是家。
“為什么?父親,你為何要如此對我?”
她問羅諳。
他們是父女啊。
為何逼她嫁人?為何嫁妝寒酸?為何施家出事后對她不聞不問?她其實已經(jīng)猜到,是因為懷疑她有可能知道母親中毒的真相,猜忌她,忌憚她,所以容不下她!
“羅兒……”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有人從屋內(nèi)往出走。
她一把將人扶住,“娘……”
如今的柴氏,瘦到脫相,頭發(fā)稀疏,狀態(tài)之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若是生人見了,必會被嚇到,那雙失神的眼睛看著羅諳,仿佛用了極大的力氣問出來,“為什么?”
他們夫妻恩愛,這些年都沒有紅過臉,更沒有爭執(zhí)過,到底是為什么?
羅諳看著他們,眼底劃過一抹厭惡,“你們不要被人騙了……”
他忽然目光一變,轉(zhuǎn)頭看去。
不遠處,不知何時站著一群大理寺的人,為首之人官服獵獵,上面的獬豸圖案張牙舞爪,似是要將一切魑魅魍魎撕碎。
裴郅一步步走近,目光如刀。
他一個揮手,幾個衙役過去,將羅諳圍住。
“我要見陛下!”羅諳大喊。
“忘了告訴羅大人,陛下對羅大人勾結(jié)施同舟貪污受賄,為禍西南府一事極為震怒,下旨讓本官嚴查。”
“不可能,我與施同舟不過尋常往來,根本沒有勾結(jié)!”羅諳很篤定,自己沒有把柄落在別人手上。
“羅大人不必擔心,證據(jù)都呈到陛下面前。”裴郅眉眼微抬,往羅月素和柴氏母女那睨了一眼,“本官好心,讓羅大人回家一趟,與妻女話個別。如今羅大人應該已將妻女安頓好,可以安心上路了。”
羅諳下意識看向羅月素,“是你!”
羅月素緊緊扶著柴氏,死死咬著唇。
若不是與人做了交易,她如何能回來?既然父親不慈,她又何必孝順?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她先是騙取施家人的信任,說只要自己能回京,必定勸服自己的父親幫施家脫罪,還主動讓施家拿出一些可以要挾自己父親的證據(jù),以便能更好成事。
正如羅諳篤定的那樣,施家確實沒有證據(jù),但在羅月素的引導下給羅諳寫了一封信。信上的內(nèi)容涉及他們之間達成的交易,以及一些往來的細節(jié),以及求助。
而這封信,如今已在榮帝手中。
“父親置我生死不顧,我總得自救啊!”
“你這個孽障!”羅諳勃然大怒,“早知如此,當初我就不應該讓你被生下來!”
柴氏聞言,像是受到什么刺激,“夫君,你說什么?”
其實她在懷羅月素之前,還懷過兩次,皆以流產(chǎn)告終。她懷羅月素時小心翼翼,光是臥床都臥了好幾個月,生產(chǎn)的時候更是九死一生,還傷了身子,此后再不能生養(yǎng),為此她愧疚多年。
羅諳沒有回答她,那絕情的眼神已說明一切,像是一把刀,扎在她搖搖欲墜血流不止的心上。
“為什么?為什么……”她喃喃著,不知道是在問誰。
羅月素看著這樣的她,悲從中來,“娘,你身上的毒已經(jīng)解了,以后我們離開南安城,尋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好好過日子,成嗎?”
“為什么?羅兒,你爹最愛重我,最疼你,他為什么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