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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血跡斑斑,想來剛被刑訊過。
獄卒將刑訊過后的供詞交到裴郅手上,裴郅掃了一眼,起身朝牢外走去。石壁上掛著的油燈映照著他的臉,一半在明處,一半隱于暗。明暗交替的瞬間,仿佛是佛子與屠鬼的相互轉換。
出了大理獄,一位錦衣華服的公子悄無聲息地冒出來,大搖大擺與他并道而行。
“之前我一直盯著,你的人一喊,那貨便準備跑路,我正打算跟上去。也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折身返回,意欲挾持人家姑娘。”
華服公子生得唇紅齒白,眉眼間盡顯張揚隨性,尤其是說話時,語氣透著幾分漫不經心,好似任何事在他眼里皆是不屑一顧。
他正是裴郅唯一的好友,恭親伯解永。
解永沒等到裴郅的回應,一點也不在意,畢竟兩人算是從小一起長大,裴郅什么性子他比誰都知道。
“那貨沒有倉惶之下去找自己的靠山,這么一來我們也揪不出他的幕后指使。你我聯手原本萬無一失,沒想到被一個姑娘家給攪和了。”
他“嘖嘖”兩聲,似是在回憶顧荃的長相,“你還別說,那顧家四姑娘長的還真是貌美。聽說打小身子骨不好,這些年養在內宅沒怎么見過人,若不然我覺著她必能在京中的美人榜上有一席之地。”
轉頭看到裴郅沒什么表情的臉,他一拍自己的腦門,“你看我,我同你說這些做什么。哪怕是天仙下凡,當著你的面大跳艷舞,你也不會多看一眼。不過那顧四姑娘倒是有些不一般,竟然豢養武婢。”
“她知道。”
如果換成另一個人,光憑裴郅這惜字如金般說出來幾個字,必是不知其中深意。但他卻立馬明白,自帶春情的眼睛猛地一亮。
“廷秀,你的意思是那位顧四姑娘認出了那貨?這可真是奇了,一個沒怎么出過門的病美人,是怎么認出那貨,又是如何做到不動聲色的?她會不會是天性如此?說起來和你還挺像。”
話一出口,他便意思到自己說錯了話,一連“呸”了好幾聲,作勢打自己的嘴。
“瞧我這張臭嘴!”
第4章 她趁機摸了裴郅一把。
*
一夜斗轉星移,顧荃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沒有身體難受的輾轉,沒有錯綜紛亂的雜夢,初醒時的神清氣爽讓她恍惚,甫一睜眼便對上床前四雙緊張而期待的眼睛。
“爹、娘,你們……”
顧苓同時出聲,語氣中都透著小心,“姐姐,你感覺如何?”
她眉眼一彎,伸著懶腰擁被坐起,笑道:“從未有過的好。”
話音剛落,所有人臉上都乍現中無與倫比的歡喜。顧勉激動到直搓手,許是因為太過興奮無處使力,一把將身邊的顧稟拎起。
“走,我上值,你上學。”
可憐顧稟年紀小卻老成的性子,被沒個正形的親爹這么一拎著,小臉頓時脹得通紅,又沒辦法掙扎,只能垂頭喪氣地任由顧勉發瘋。
李氏嗔怪道:“老爺,稟兒大了,在人前你可不許這樣。”
顧勉輕哼一聲,“他再大,我也是他老子。”
父子倆一走,顧荃起身凈面洗漱,對鏡梳妝。
鏡中的少女仍舊是楚楚嬌憐的模樣,小臉泛著弱氣,膚若凝脂而透,但唇色深了些,隱約有了些許的艷麗。
李氏從鏡中看她,越看越高興。
“佛祖保佑,我的祜娘終于大好了。等萬仙寺重開門時,我再去添香火。”
顧苓圍著她,也是一臉的興奮。
“姐姐,園子里的花又開了好些,等會我們去賞花,好不好?”
若是往常,李氏必會阻攔,讓二女兒莫要纏著大女兒。今日卻是不同,而是笑瞇瞇地看著姐妹倆,叮囑她們多穿些。
“春寒尚在,可不能有半點馬虎。”
姐妹倆齊齊應下,相似一笑。
這個時節的園子,一日一個樣。一夜春風潤物,花紅柳綠大不同,粉的白的競相開放,你方開敗我登場。
顧苓打算親自折幾枝桃花回去插瓶,忙著挑選最好看的花枝。她一口氣折了好幾枝,邀功似的捧到顧荃面前。
“姐姐,你看這些可好?”
顧荃含笑點頭。
陽光和煦,花香盈滿,實在是再好不過。
如果有可能,她真希望一直能看到這年年歲歲花相似的風景,以及看著眼前這小姑娘慢慢長大成人。
角落里的茶花已過盛期,枝頭還有花苞在,樹下卻有朵朵落花。不是一瓣一瓣地香殘,而整朵驟然凋零。
好比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