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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圓點(diǎn)又亮起來了。

“不是你讓我來聽故事的嗎？”

“你已經(jīng)聽得夠多了。這是我全部的故事了。”

“是嗎？”

“是。”

“不是。”

“你只要知道這么多就夠了。難道你又會向我坦誠你全部的故事和想法嗎？”

紅色的圓點(diǎn)又消失了。

高嶠的答案是：不會。

第94章 霧霾紅色預(yù)警（10）

黑暗濃稠而黏膩，吞噬紅色的圓點(diǎn)不能再亮起。高嶠捏皺空煙盒。

感光細(xì)胞已經(jīng)適應(yīng)黑暗，高嶠能看見祝芳?xì)q卷曲的頭發(fā)雜亂的翹起，肩膀的衣服也皺巴巴的。

祝芳?xì)q從來都一絲不茍。優(yōu)雅和完美是她世界里必不可缺的兩個詞。現(xiàn)在不是了。

高嶠幫她把翹起的頭發(fā)壓下去，把皺起來的衣服捋平。

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感受到祝芳?xì)q深褐色的眼睛盯著她看。但是她什么話都沒有說，高嶠也沒有說。

那紅色的圓點(diǎn)大概是兩個人的通訊設(shè)備，它消失以后，她們就不能夠再進(jìn)行對話。

黑色的車，黑色的方向盤，車載煙灰缸里塞滿了煙頭和煙灰。薄荷的味道、尼古丁的味道、鈴蘭花香的味道，奇異又和諧的融合在黑色中，它們好像也有了顏色，黑色。

喂。

黑色的高嶠張開嘴，她說出來的話也變成黑色，沉入大海的石子，沒有指望也得不到回應(yīng)。

灼灼說，你很愛我。

她想起郁青的臉。郁青鈍圓的眼角畫出一雙烏黑的杏眼，小孩子的天真在面對高嶠時才會出現(xiàn)。她拖著很長很長的音：芳?xì)q姐很——愛——很——愛你。

重音在‘很’，也在‘愛’。反復(fù)強(qiáng)調(diào)，著重點(diǎn)醒。

原本想要反駁她的。但想到我們在她面前的形象，我反駁她一定會很奇怪。不過現(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原來灼灼才是最懂得愛的人。

鈴蘭花的味道濃郁了一些：她一直都是最懂得愛的那一個。

從小家人圍繞在她的身邊對她不求回報的付出。她們是郁青的底氣，是郁青的靠山，讓郁青可以放心地去擁抱世界。郁青是長到二十三歲都不畏懼表達(dá)感受的人，她當(dāng)然最懂得愛。

-這就是你當(dāng)初不肯答應(yīng)她的追求的原因。

-我曾經(jīng)問過她，如果我不是她想象中喜歡的這樣的人她會怎么辦。

-她一定說，不管你是什么樣的人，她都還是會喜歡你。

-沒錯。所以我絕對不可能答應(yīng)她。

郁青太赤誠。

祝芳?xì)q一開始就明白：郁青所要的不過是祝芳?xì)q的感情，虛無縹緲的‘愛’。

我接受不了她的愛，也沒有辦法把我沒有的東西給她。

其實這句話應(yīng)該有漂亮的說法。比如：我也沒有辦法把我給了別人的東西給她。但話說出來也是落入黑暗，黑與黑分不出區(qū)別。祝芳?xì)q沒有想要修正的意思。

我認(rèn)同。

高嶠并沒有在陰陽怪氣祝芳?xì)q的話。她難得誠懇。空煙盒在她的手里被揉的更皺，她全無察覺也毫不在意：懂得愛的人還是要和懂得愛的人在一起。

高嶠從記事起得到的就是有條件的，扭曲的，表演的愛。

這樣的愛的種子落在高嶠心里，等到它長大發(fā)芽，生出來的名為‘愛’的果實也是有條件的，扭曲的和表演的模樣。

至于祝芳?xì)q呢——

高嶠和祝芳?xì)q默契地避開彼此的視線。她們共同看著前方。車窗外漆黑一片，連影子也看不見。黑色吞沒一切，吞沒彼此，但留下自我。

這世界好像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說什么做什么愛誰都不會有第二個人在意也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那么全部的想法和心思就成為最安全的東西，不用再去小心地藏起，也不用謹(jǐn)慎的透露一星半點(diǎn)去試探另一個人的感受。

——小孩子的習(xí)得能力是很強(qiáng)的。她們會從大人身上有意無意的學(xué)到很多她們自己也不知道的東西。此后人生漫漫長路，她們會帶著這些東西前行。

前行的途中她們會遇到很多人，于是懂得愛的郁青和懂得愛的齊逐鹿相愛。不懂得愛的高嶠和不懂得愛的祝芳?xì)q相遇。

可你要是走了，我該怎么辦呢？

哪怕這世界好像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哪怕自己的所說所做所思所想不會再有第二個人知道。‘愛’這個字眼也沒有能從祝芳?xì)q口中被吐出。說出來也不被相信。它好像是一個笑話，一個新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