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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時她以為兩人真的互相憎恨。高嶠的眉頭對著郁青皺的最緊,罵郁青時聲音最響,一個字都不肯在郁青面前退讓。
祝芳歲看過高嶠和郁青對罵,那些話難聽到祝芳歲都不敢回憶第二遍,是無論哪一句單獨拎出來發到網上都會被網暴好幾萬條評論的那一種惡毒。祝芳歲也看過高嶠耐心地為郁青挑選生日禮物的樣子。那時她完全忘記和郁青的吵架,拎著兩條項鏈問祝芳歲選哪一條比較好?
那不是真的憎恨。
高嶠杯中的酒又空了。祝芳歲沒有再給她添,因為高嶠從中島臺上的煙盒里摸出一根煙來。
她抽煙不避祝芳歲。盡管她也知道祝芳歲的肺不好,最好不要聞到這些。
祝芳歲不躲,手肘撐在中島臺冰涼的臺面上,想起前段時間郁青在她家住時,身上偶爾會有的淡淡的煙味。
郁青抽煙是和高嶠學的。她也只會和高嶠學。
高嶠愛抽薄荷爆珠,郁青偏要搞一點和高嶠不一樣的地方,所以前段時間祝芳歲會聞到郁青身上的藍莓味道。很淡,也很涼。
她們到底是不一樣。
至少郁青會擔心祝芳歲聞到煙味不舒服而躲開。高嶠卻從不管,兩根手指夾著煙,她問:“灼灼還沒給你打電話?”
祝芳歲不以為意,腦子在理清她們的關系之中高速運轉,“她忙著寫作業去了吧?!?
高嶠搖頭,視線落到祝芳歲的手機上,“她說過的話不會忘記。給她打回去。”
‘郁園餐飲董事長夫婦車禍去世’
新聞消息的推送是十五分鐘以前。
祝芳歲握著手機,渾身的血液瞬間凝結成冰。
第18章 普通的一天
郁青和高嶠不是真心憎恨對方。
祝芳歲坐在副駕駛座,看著嘴唇蒼白的高嶠把油門踩到底。二十分鐘的路,高嶠只開了九分半鐘。
車停下來,她連車門都忘記關,朝醫院太平間的方向直沖過去。
祝芳歲跟在她身后關門鎖車,跑著追上高嶠。
太平間很冷,凍出高嶠一身雞皮疙瘩。神情呆滯的郁青站在太平間正中,一左一右兩張鐵床上都蓋著白布。
白布下面是人,是死人,是郁青的父母。
高嶠和祝芳歲都沒有辦法把這三件事聯系到一起。
“高嶠姐,姐姐?!庇羟嗌ひ舭l飄,“你們來得好快?!?
高嶠難得無措。眼神在白布和郁青中亂飄。祝芳歲自高嶠身后走上前,握住郁青的胳膊,“我們能做什么?”
郁青側頭去看右手邊的白布。那底下蓋著她的媽媽穆宜。
三天前爸爸媽媽出發去新川。新店剛開張,她們總時不時要去看看。出發前穆宜叮囑郁青在家小心,有什么事情就去找高嶠。郁青不滿地嘟噥幾句,在媽媽懷里撒一次嬌,最后笑著和她們揮手道別。
‘再見’。
這是郁青和爸爸媽媽說的最后一句話。
不是‘我愛你’,不是‘我以后會好好努力’,也不是‘爸爸媽媽你們放心’。
而是‘再見’。
最普通又最平淡,沒有任何預兆。
大概二十分鐘之前,郁青掛斷和祝芳歲的通話接起那個莫名其妙的電話。對方自稱是川市公安的警察,問她是不是郁青,是不是郁一明和穆宜的女兒。
郁青肯定的回答換來對面一句‘你父母車禍去世’的消息。
她以為是騙子,在電話里罵了好幾句。掛斷電話之前,對方又說沒有騙人,請她去川市第一人民醫院。
郁青憤憤地把電話掛掉,打電話給媽媽,接電話的卻還是剛才給她打電話的警察。她又掛斷電話,再打給爸爸,接電話的還是剛才的警察。
郁青從床上摔下去,‘咕咚’,很重的悶響。保姆急匆匆趕上樓,問‘郁小姐沒事吧?’。
她不記得自己怎么回答的,也不記得自己回答了沒有,叫嚷著要司機開車去醫院。
到了醫院里,郁青被警察帶到太平間。
白布由太平間的醫生掀開。郁青看過一眼就不肯再看。那不是她的爸爸媽媽,盡管她渾身發抖的對警察點頭,但那不是她的爸爸媽媽。
媽媽擁抱郁青的胳膊被車子撞斷,爸爸笑著的臉上全是血痕。警察似乎為了安慰她,說郁一明和穆宜走得很快,沒有遭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