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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天三頓飯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和祝芳歲出去玩的計劃也暫時擱置。每天捧著笑臉端著盛飲料的杯子,跟在爸爸媽媽身后左一聲‘叔叔好’,右一聲‘阿姨好久不見啦’。
當然不但我忙,吳楨和高嶠也都忙到飛起。
前者和我境遇類似,但比我快樂。吳楨跟著自己的父母,面對的是好多漂亮明星。她抽空給我發來的照片,各個我叫的上名號的明星藝人把她眾星捧月的捧在中間,她盡量壓著嘴角,笑不露齒。我面不改色地看完照片,回她一個‘哦’,再面不改色地把她的消息開了免打擾,省的被刺激。
后者的消息就是我一年之中難得比較愛看的時候了。
高嶠自己要當女強人,離開家單打獨斗。每到過年就是她當孫女似的陪著笑臉請她的各位祖宗吃飯。
每次我給她發消息,她回的都很簡短‘吃飯’,‘喝了’,‘恩’。雖然她從不抱怨,但是每個字都透露著滿滿的疲憊和厭煩,勝過千萬字具體的吐槽,看的我神清氣爽。
我把高嶠的微信置頂,恨不能給她設置一個特別關注,這樣她再一次被飯局折磨的時候,我就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
如此忙碌到除夕前一天,我和爸爸媽媽去給爺爺掃墓。
這也是我們家每年的習慣。每到除夕的前一天就要去給爺爺掃墓,說一說今年的事情,和他提前吃一頓團圓飯。
爺爺是我十五歲的時候因為胃癌去世的。
在爺爺去世之前,他是全世界最寵我的人。
不但我的名字是他精挑細選,翻爛書籍取的,他為著慶祝我的出生,還用帶有我名字的詩句開了‘郁園·岸芷’。因為我愛吃甜食,所以他又為我開了‘郁園·蘭汀’,專門賣我最喜歡吃的藍莓巴斯克軟心蛋糕。我十二歲那年,隨口抱怨了一句在外面吃火鍋還要排隊好麻煩,爺爺扭頭就給我開了一家海鮮火鍋店,讓我隨時想吃就吃,再也不用等。
記憶里爺爺看我總是帶著笑。不管我是跌破了爺爺收藏的古董,摔碎了爸爸最喜歡的名酒,還是弄壞了媽媽的高定禮服,爺爺都笑瞇瞇地說:“那些東西都是身外物,只要灼灼沒有受傷就好?!?
他永遠記得我隨口說的一句話,為我的笑臉而開心,最害怕我不高興。
他去世的那一天我在上學。
媽媽急匆匆趕到學校里為我請假,二話不說拉著我往醫院趕。那時我就有了預感,是爺爺不好了。
我在車上先哭過一回,到醫院以后謹記媽媽的話,忍著眼淚沒有哭。
爺爺住在加護病房里。
那時他已經在這個病房住了一個多月。每天放學我都會來看他。我坐在他的床邊寫作業,他就看著我寫作業。偶爾問我一句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
起先我還會吃,后來爺爺的身體已經不能讓他吃什么,我也就不在他身邊吃東西饞他。
我到病房時,爸爸站在爺爺的床邊。看見我,他急急讓開,說灼灼快來,爺爺想你。
我立刻撲到爺爺床邊,握著他的手喊他。
爺爺干癟而憔悴的面孔抽搐了兩下,好不容易提起嘴角,對我露出一抹笑。
他喊我:“灼灼?!?
我說爺爺我在呢,灼灼陪您。
爺爺的眼球是渾濁的,泛著枯萎的黃。他很久沒有吃東西,生命全靠營養液維持,身體沒有力氣,手抬不起來,他就用眼神代替手來摸我的頭。
我的心臟猛地縮緊又脹開,疼痛和難以置信已經快要把我淹沒。但我不能哭,我的腦子里時刻想著我不能哭。
我握著爺爺的手,亂七八糟顛三倒四的說了很多話。我說明天就要考試了,爺爺要看我拿第一名的卷子回來;我說吳楨今天給我帶了巧克力,是她去意大利玩帶回來的,我特意留了給你吃;我說我還在等你出院,我們一起出去玩……
我說了很多很多的話,爺爺一直聽著。
心率監測的儀器跳動了一下,發出滴滴的警報聲響,打斷我無休止的絮叨。
我的手被爺爺的手輕輕的握了一下,輕到我都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握了我的手。
他的嘴唇囁嚅,說了幾個字,心率監測的警報聲就從規律的滴滴變為一道刺耳的‘滴——’。
爺爺在我的大哭聲中合上眼睛,再也沒能醒來。
媽媽去喊醫生,爸爸在一邊不停的問我爺爺說了什么,爺爺說了什么?
我張開雙手被爸爸抱進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地重復爺爺最后的遺言。
他說:“灼灼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