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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回剛才走出的屋子是秋曄的住處。
秋霜的住所在皇宮角落,之前秋曄沉睡的時候,秋曄人都是在秋霜家躺著,算是有個照應。
可這次,秋霜卻帶著秋曄跑出皇宮、到秋曄自個兒的房子里去了。
根據秋霜的描述,秋曄在他們出發去幽靈鎮不久便醒了,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詢問近況。
得知了近況的秋曄一心要見帝君,怎么攔都攔不住。
秋霜不得已把他放走,還和他約好了最晚的安全時間地點,結果過了約定的時間,秋曄仍然沒有出現在他該出現的地方。秋霜等得著急,差點就要自己溜進去找人,這時皇宮出來幾個面無表情的皇家護衛隊哨兵——他們把陷入深度昏迷的秋曄抬了出來。
那幾個哨兵很奇怪,秋霜和祝回強調,說他們眼神呆滯,仿佛提線木偶。
嚴格來說,她和那幾個哨兵都在皇宮任職,勉強能稱得上一句同事。可當秋霜嘗試著詢問、打探消息的時候,對面卻一言不發。
那個樣子不像是不想說話,而是對她的問題沒有反應,就如同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遇到計劃之外的情況。
而被抬出來的秋曄身體機能紊亂,除去新傷,多年累積的舊傷也盡數爆發。
秋霜無法理解。
這是戰斗了嗎?在皇宮之內械斗?還是說犯規被罰了?
對于一個曾經為帝國浴血、戰功赫赫的退役哨兵來說,除非他犯了原則性錯誤,否則不可能受到這樣重的體罰。
要是皇宮真出了什么不可控的變故,里面亂成一團,那他又為什么被送出來?
秋霜試探著用自己的精神力去修復,卻發現秋曄的精神世界一片黑暗,沒有任何清晰的思維想法,也沒有任何疑似精神圖景的環境,就連哨兵習慣性豎起、自我保護用的精神屏障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種現象對秋霜而言并不陌生。
自從她覺醒成向導以來,無數有關迷失、意志死亡等的知識就圍繞在她身邊,無論是作為學生、哨所醫師、小隊成員,又或者如今。
她對這種現象有著豐富的理論知識,也在無數哨兵身上見到過這種現象,但當這片黑暗出現在自己親人的精神圖景中時,她寧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精神圖景是精神世界的具現,它們可能是海洋、雪原、森林、河流、山谷……各種地方;也可能是紅色、綠色、白色、藍色……各種顏色。每個人的精神圖景都是一幅風景畫,只有在他們邁向死亡的時候,這些畫面才會變淺變淡,如同被水浸濕的畫紙。
大腦空空沒有思維的人,精神圖景是這樣的一片虛無。
就算身體完好,也只是一個空殼。
祝回在收到秋霜信息時就做了心理準備,可真正見到人的感受是不同的,那個躺在床上無知無覺的中年哨兵是他少年時期最重要的師長,教過他很多實用的戰斗技巧。
活著、還有死去,兩個意義在一具軀體上同時得到了具現。
“我一直很怕他離開。現在他終于要走了,縈繞我十年的恐懼也終于要結束了。”這是秋霜喃喃自語的話。
祝回也說不出什么寬慰她。
死亡是許許多多的哨兵和向導、以及他們的家人都需要面對的問題。
可以早早給自己打預防針,但死亡猝然來臨的時候,多少人能舍得?
祝回知道自己沒有傷感的時間,他現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成功了,剩下的人得到安全,而他也能帶著圓滿完成任務的好消息去見哥哥。
秋曄被抬回來的時候,帝君大概還有幾分意識,就是這幾分意識讓他掙扎著把人送了出來、而不是撕碎在里頭。
然而,沒過多久,狀態明顯不正常的陸司出現在小屋門口。
作為和帝君接觸密切的情報部長,他也受到了一定程度了污染,看樣子是想破門而入,把秋曄和秋霜都帶走。
把放出來的人又帶回去,說明帝君自己的意識落了下風,他快被徹底污染了。
時間不多,不能讓新的核心在帝都完全形成。
把陸司交給秋霜,讓她能救救不能救提前扼殺,祝回照著秋霜給的地圖潛入皇宮,一路遇上好幾撥面無表情的皇家護衛隊哨兵,他們有的甚至表現得近似災變體——沒有情緒、總是無聲無息出現在拐角。
為了避免沖突浪費時間,祝回完全避開了他們,直直朝廊道最深處的房間而去。
白塔,研究所。
一群向導匯聚在室內,表情嚴肅,性別老少各異,正一邊低聲交談著一邊忙自己的事。他們有的拿著研究儀器、有的拿著終端聯絡和人聯絡、有的在觀看羅明旭主持的公開直播。
被圍在最中間的人戴著副眼鏡,兩鬢花白,看著年紀有些大了,相貌透出十足的儒雅穩重。
忽然,被圍在中央的向導,也就是夏風低咳一聲。
其他人瞬間安靜下來,看著他準備聽他講話。
夏風是白塔研究所所長、向導學院的院長,經歷過帝國的動蕩時期,也在災變后貢獻過自己的力量,失去伴侶后仍奮斗在研究第一線,絲毫不畏懼有毒藥劑和輻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