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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這份示好——姑且算是示好——來得頗為突兀,?;卦趺凑f也是帝國現任的首席哨兵,不比常年駐扎在帝都的那些哨兵好對付,他自然要多留一份心。
這樣想著,余光卻瞥見對方悄悄顫抖的尾指。
徐尋月等了幾秒,給人留了一點緩沖的時間,才說:
“是想保護我嗎。”
問句的用詞,陳述的語氣。
?;靥а邸?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慢慢收緊五指,只是抿了抿唇,低聲開口:“我們……我是你的哨兵,法定意義上是,帶在身上的話,你遇到危險的時候我能快點趕到。”
算是承認了。
但緊接著,他又說:“它只會在你精神或身體遭受威脅的時候提醒我,其余時間里就相當于一片不會枯萎的普通葉子,不會給你添麻煩?!?
徐尋月的詫異更深一層。
?;氐脑捼ぺぶ谢貞怂南敕?。
聽上去不錯,不過他不會全信,一切都得在生活中親自驗證。
既然已經是合法伴侶,人也已經搬過來了,未來驗證的機會將會有很多。
徐尋月禮節性笑笑,將記憶樹葉收攏在手心。
“它是一片漂亮的葉子?!?
可能是有些不自在,?;卣f了句謝謝。
徐尋月眼里劃過一絲更深刻的笑意,隨即正色道:“那么我們現在開始精神疏導。”
“現在開始?”?;匚叮坪鯖]想到他會這么說。
“這片雪原——”
徐尋月垂眼看向腳下,祝回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潔白冰雪間嵌著朦朦朧朧的灰黑,不知道滲進了第幾層,好像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拔除干凈。
徐尋月:“這些黑霧就是那次任務留下的。”
?;乜隙诉@個說法:“之前的雪原上只有幾條裂縫?!?
“你知道這些黑霧通常意味著著聚集的災變因子嗎?”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自己沒被污染。”?;睾敛槐苤M,“哨崗儀器并沒有檢測出這些東西的存在,就更證明它們已經失去了傳染性和活性?,F在滯留在我精神圖景里的,只是災變因子的某種‘外殼’。
“而且,一旦情況有異,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了結自己,保證身邊人不被影響?!?
說這話時,他一改之前沉默低迷的姿態,眼睛直直看著徐尋月,好像這些話就是為了講給此時此刻身邊這唯一的人聽。
實際上,這么說似乎也沒問題。
祝回不是熱情外向的性格,少年時期父母去世,又因早早參軍和白塔同學并不熟悉,相處三年的戰友還死無全尸。
他的社會關系網像一棵高挑但枝椏伶仃的樹,明明處于潛力無限的成長階段,卻難免顯得單調蕭索。
剛確定伴侶身份的向導是祝回僅剩的親密關系。
盡管只是名義上,可至少現在,無論精神圖景還是現實世界,他們的確很近,甚至有些親密。
……所以才有了態度的轉變嗎?
徐尋月暗自思忖著,想起這一年年初,在場館內對臺上年輕哨兵的一瞥。
如果說那時?;氐臍赓|像一柄泛著寒光的利刃,那么現在,他在二樓隔著攝像頭屏幕看到的就是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同樣攝人、同樣強大,后者卻比前者多了幾分保留。
某種暫時不方便拿到臺面上說的認知在心底悄然成型。
徐尋月想,那個時候的?;睾同F在不太一樣,不是性格上的不一樣,也不是經歷導致的更加成熟堅韌,那是一種近乎精神意志方面的差異。
他好像更自我了一點,不再那么純粹地信任帝國的一切。
否則,作為帝國的士兵、事故的唯一生還者,為什么不上報自己精神圖景出現的異常呢?
而這恰好能解釋先前祝回眼里的警惕。
不管怎么說,表面上,徐尋月屬于和帝君站在同一戰線利益相通的人。
得虧他已經不是了。
所以就算他趁人不備入侵了這里,成為知道?;鼐駡D景異常的第二個人,并發現對方的狀態其實不算太好——
也不會產生什么嚴重后果。
只要不是敵人,不干擾他的計劃,他當然沒必要傷害這個有點可愛的年輕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