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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回的呼吸逐漸急促。
他覺得有點渴,不、是很渴,大概是來徐尋月住所的路上沒有喝水,遲來的干燥終于在這一刻侵襲了他。他松開咬住唇瓣的犬齒,抿了抿自己的下唇。
五感持續朝徐尋月所站的地方匯聚,時間每過去一秒,感受就變深一分。
他們明明隔得那么遠,他卻清晰地知道徐尋月的呼吸,徐尋月指節彎曲的弧度,徐尋月被低垂眼睫遮住的視線,就好像被摸的是他。
不適應。
很喜歡。
僅僅是被摸了精神體,都像是經歷了一場療愈,繃緊的心弦不自覺舒展,渾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
“……”
另一邊,雪狼在向導腳邊趴成一灘狼餅,發出細細的嗚嗚聲,尾巴在雪地上掃來掃去,劃了好多個半圓。
徐尋月本來只準備摸一下的,可雪狼的手感太好,他就不止摸了一下。
他摸了耳朵、腦袋、脊背、尾巴,都是毛茸茸熱乎乎的。但如果要從里面挑一個,他還是偏愛耳朵一點。
雪狼的兩只耳朵尖尖上都有細碎的黑斑,要近距離看才能發現。最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對方在雪地里打了滾,不小心沾了沙礫石子。
此時此刻,那兩只帶著細碎黑斑的耳朵正在微微顫動,似乎是想把耳朵尖尖上的雪粒甩掉。
徐尋月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干脆伸手幫忙將雪粒抹去,又順手揉了一下。
卻見那兩只耳朵抖了抖,慢慢向后彎折,最后變得和飛機機翼一樣。
他微微一愣,有些驚訝。
飛機耳?
“咔。”
祝回撐在樹干上的手猛然收攏,五指深深扎進木頭。
他的臉頰、耳朵、后頸,全都再一次變得通紅。
……沒出息的家伙。
“沙沙沙。”
樹干因為哨兵剛剛的動作不住震顫,承載著記憶的樹葉也一陣搖晃。
如果祝回想攻擊,現在的情況倒很適合暴起。
但他沒有。
抬手摘下一片樹葉,哨兵的身影消失在山間。
綠樹的顫動卻沒能那么快停止,在樹的頂端,一片顏色最嫩、最為鮮活的樹葉甚至晃得翻了個面。
那片葉子儲存的記憶,也隨之暴露在陽光下。
和葉子的生機勃勃不同,它儲存的記憶片段——即那時祝回的視角——看上去情況很糟,畫面黑暗,顛簸,還有光斑東一下西一下地亂竄。
過了一會,畫面中央裂開了一條月牙形縫隙。
縫隙顫顫巍巍地擴大,更加刺激的光照了進來,將月牙、也就是剛剛睜開的眼睛刺得瞇了瞇。
眼淚瞬間從畫面邊緣溢出,模糊了畫面中的所有景物,那些特別白的天空、特別白的樹葉、特別白的雪山……都白得病態,扎眼,讓人不想再看第二秒。
可視線的主人沒有罷休。
視野中的景物快速變幻,顯然是在趕路,這個視角卻有些奇怪。畫面里看不到地面,入目全是天空、樹干、樹葉、雪,還都是白色。
只在視野左邊緣,有一小塊黑色的、看上去像是布料的東西。
他在被人抱著走。
視線開始移動。
先左,再上,期間生理性淚水不要錢似的往外冒,葉子里的整個畫面都被浸得水汪汪的。
更多的黑色露了出來,那確實是布料,看外型,還是衣服領子的布料,它們靠得很近。
視線繼續往上。
很快,一個曝光度極高的側影出現在畫面中。
他很模糊,戴著防護面具,就算反復觀看這片記憶葉子,也只能依稀分辨出兩個特征。
高馬尾,眼睛好像是藍色。
視線剛一定住,那個人就低了頭,接著迅速抬手,帶有凝結傷口的手掌將畫面、也就是記憶主人的眼睛遮住。
“眼睛閉上。”
或許是當時狀態太差的緣故,就連這聲音聽上去也很朦朧,像是和耳膜隔了一層。
但還是能夠聽出來,他的聲音十分年輕,有一種天生領導者的氣場,又很有安全感。
那個人語氣平靜地說:
“你的雪盲癥已經很嚴重了。”
畫面重新變得黑暗而顛簸。
“沙沙沙……”
記憶樹葉的晃動聲逐漸減小,樹干逐漸恢復原本的挺拔。
徐尋月揉捏狼耳朵的動作一頓。
他直起身,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山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