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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時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只是看著醫生在一堆藥里翻翻找找,然后隨手撕下三張紙,擰開瓶瓶罐罐開始配藥。
醫生把配好的藥放進紙里疊起來,裝進小袋子里遞給江時,“給你開了一天的藥,你先吃,如果吃了還沒好轉,就趕緊去大醫院看看。”
江時接過袋子,忍著手臂上的癢意,伸出手從小袋子里捏出一包藥,上面用鉛筆寫了個歪歪扭扭的“1+1=3”。
江時:“……”
他問醫生,“這個藥我吃了不會死吧?”
醫生瞪他,“胡說什么,那害人的勾當我能干?你個小娃娃,不懂別亂說。”
行吧。
江時給了錢,拿著藥出了診所。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天空飄著小雨,街邊沒有路燈,大部分人家早早就關了門,只有偶爾幾家店還亮著燈。
冷風蕭瑟,江時在原地站了會,看著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扯了扯嘴角。
誰能想到幾天前他還是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現在一眨眼身份變換,過敏了還得自己走半個小時的山路來買藥。
事情說起來格外荒唐,幾天前,江時還不叫江時,他姓宋,順風順水當了十多年的小少爺,結果忽然有一天被告知他不是他爸媽的親生的,他的親生母親是來自偏遠山村的一位中年婦女。
就這樣,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雙方父母完成了交換,他跟著他的親生母親一路輾轉,來到了溪柳村。
滿打滿算,到如今也不過三天。
……
冷風裹著雨往江時臉上撲,他回過神,把藥揣兜里,離開診所門口。
前面是一家粉館,上面寫著“回頭嘗粉館”幾個大字,江時看了幾秒,撩開擋風門簾走進去。
店里一個人也沒有,只有老板坐在廚房看電視。
聽見動靜,他也不抬,用方言問,“吃啥子?”
江時把下巴從衣領里抬起來,聲音懶懶散散的,“來碗粉,不要辣椒,不要香菜,不要蔥,不要蒜,也不要姜……”
想了想,他又補充,“肥肉也不要,我不喜歡吃。”
老板:“……”
他朝位置上看去,只見剛剛說話的少年站在原地抽出兩張紙,細細白白的指尖捏著紙慢吞吞地擦桌子。
他的動作很笨拙,似乎平日里很少干活,擦了半天也不知道擦沒擦干凈,反正心里那關過了,紙一丟,一屁股坐下了。
電視在放著還珠格格,老板埋頭燙粉。
江時這也不要,那也不要,粉上來得很快。
這邊的人口味比較重,一碗粉的精髓全在辣椒里,沒了辣椒,這粉的確算不上多好吃,白色的粉沉在清淡的湯里,打一眼看去,清湯寡水。
江時拿著筷子攪了攪粉,試探性地吃了口,然后眉頭就皺了起來。
好難吃。
他不信邪,又吃了口。
然后垮起個臉。
電視里的還珠格格已經放完了,一個假裝是中藥傳承世家的老頭在賣保健品。
在主持人咋咋呼呼的聲音里,江時身后的門簾傳來掀開的動靜,冷風灌進來,然后是一道低沉的聲音。
“老板,要芫荽嗎?”
江時正在試圖吃第三口。
老板從廚房里探出一個腦袋,看見來人,露出一個笑,“是你啊,老規矩,三角一斤。”
于是一道裹挾著香菜味道的人影從江時身側穿了過去。
他們說的方言,江時只能聽懂幾個字,好奇地往廚房里看了眼。
從他的角度,只看得見一個高大的背影。
那人太高了,往那里一站,幾乎把廚房的光都給擋住,這么冷的天,身上只套了件薄薄的外套,外套有些短,露出一截手腕,手里拎著一大筐香菜。
香菜的味道越發濃郁,這粉江時是一口也不想吃了。
他把敞開的拉鏈拉上,決定打道回府。
見他起身,老板從檔口探出腦袋,“客人這么快就吃好了?”
江時耷拉著眼,連老板都懶得看一眼,“難吃死了,不想吃。”
老板:“……”
“嘿!我……”
回答他的只有江時的背影。
程野稍微側了下頭,只看得見一道消瘦的身影消失在冷風中,而桌子上寡淡的粉還在冒著熱氣。
老板罵罵咧咧,“什么都不要,到頭來還要怪我的粉難吃,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娃?”
程野沒說話,取出稱,勾住筐,輕松往上一提,遞給老板看,“除去筐子的重量,總共十八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