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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福晉殫精竭慮,實在辛苦,她……病倒了。這次十三阿哥能帶我出府敬香,便是福晉主動向十三阿哥提的。她說我受了許多委屈,必想與人傾訴,叫我過來向菩薩訴訴苦呢。”
說著,漪蘭握住扶搖的手,目光明亮,“可有姐姐在此聽我傾訴,我哪里還需向菩薩訴苦呢?被千夫所指、百口莫辯的時候,我覺得世道真是不公,可眼下我只覺得自己十分幸運。”
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可這樣一個明媚鮮活的女子終究是遭受了許多折辱與冤屈,漪蘭生于此長于此,對自己的處境看得比誰都透徹明白,扶搖自忖,若易地而處,她雖絕不會冒出輕生的念頭,但恐怕也難有漪蘭這般通透豁達的心性。
小沙彌在屋外叩門,輕聲稟告十三阿哥請側福晉回去了。扶搖與漪蘭依依惜別,姐妹倆執手來到寺門前。扶搖佇立在寒風中,目送漪蘭登上馬車,又久久凝望著十三阿哥府的馬車漸行漸遠。
四阿哥靜立在她身側,自然地伸出手臂,輕輕摟住她的肩。
見扶搖表情沉靜,無一絲喜悅之色,胤禛手指微微用力,握了握扶搖的肩頭,聲音放得極低極柔:“知道你記掛著這個妹妹,便特意帶你出來堵這倆人,眼下已親眼見她無恙,心中大石也該落下,還在憂心些什么?”
扶搖并未看他,只是緩緩側過身,向胤禛蹲了個禮,垂著眼瞼,聲音平板無波,“多謝四爺。今日這份恩,妾身記下了?!?
胤禛微瞇眼,感覺到眼前人渾身透著古怪,這看似恭謹的答謝,字句間卻透著一股疏離,倒像帶著怨。
他皺眉,索性扳過扶搖的身子,“原來是對我心有不滿,說說看,爺何處得罪你了。”
胤禛將近兩日發生的種種在腦中回憶了一遍,記憶中并無招惹、怠慢福晉之事,怎惹得她如此冷臉?
扶搖被他扳著肩膀,被迫抬起頭與他對望,過了好一會兒,在四阿哥幾乎失去耐心的催促下,才緩緩啟唇:“漪蘭被逼懸梁,險些喪命……為平息流言,十三阿哥曾帶府兵到城里抓人,四爺只身攔他,鬧得滿城風雨……這些,這些都不令我意外……”
這些驚心動魄的風波,都是扶搖可以預見的,她不聞不問,就是怕自己關心則亂,拖四爺的后退,可有一樣扶搖未曾料到……
“但四爺,原來這期間你自己也受過傷……”
他查辦董鄂家,招來董鄂家瘋狂的報復,為此董鄂家不惜一切買兇刺殺他。
這還是漪蘭聽十三阿哥說的。若非此次相見,恐怕扶搖永遠也不會知道。
雖說只是受些輕傷,但經歷過董鄂家如此報復,他竟然還能若無其事,任由三阿哥去挽救董鄂家?真不知他是城府極深,還是胸襟大度。
想到這樣一個人日日伴在自己身邊,卻藏著如此多心事,扶搖有一種被蒙在鼓里、如同棋子般被保護的無力感。
四阿哥笑笑,低下頭,湊近身來,溫熱的呼吸拂過扶搖臉頰,扶搖下意識抬手,抵住他逼近的胸膛。
“嘶——”驀地,四阿哥悶哼一聲,一只大手精準地覆上扶搖抵在他胸口的手背,輕輕按住,“就是這里?!?
扶搖一驚,不敢再使力,這一松懈,被四阿哥抱了個滿懷。
“你!”
扶搖又羞又惱,正要發作,話被胤禛截住。
“噓……”他的唇幾乎貼著扶搖耳廓,低聲安撫,“那點小傷,早就好了。男人在外行走,受點傷,再平常不過。幼時跟諳達學騎馬,不知摔過多少回,蹭破的皮比這重多了?!?
話剛落,四阿哥親了下扶搖耳朵,登時一股酥酥麻麻的電流襲遍扶搖全身。
扶搖身體微顫,剛張了張嘴,未來得及反應,忽然聽見不遠處,有人咳嗽了一聲。
“咳咳!”
“……”
四阿哥立刻松開扶搖,二人如觸電般分開,一齊轉頭,只見門檻邊,住持大師正懷抱一卷厚厚的經書,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看著他們!
“哎喲!罪過罪過!”住持慌忙低頭,舉起經書死死擋住雙眼,像看見什么污穢一般不忍直視,口中連連高誦“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腳下生風,頭也不回地匆匆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