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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搖剛吃完一個橘子,聞言嗤地一聲笑出,她從春溪手里接過巾子,擦了擦手,拾起芙蓉荷包提在眼前玩賞。
荷包里發(fā)出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曧憽?
“這么看來,這筆錢還真讓你賺上了?你繡的那香囊宋格格收著可還滿意?”
紅蕊不敢說話,程嬤嬤拍一下她后腦,“福晉問你話!”
“賺……是賺著了,但是”紅蕊抹一把眼淚,叩
首,“奴婢知錯,奴婢求福晉把這荷包收去罷!”
扶搖把荷包扔了回去,荷包落到紅蕊膝前。
“我要這玩意做什么?你的辛苦錢,便是你應(yīng)得的,不過——”
紅蕊詫然抬頭。
扶搖拿起個帶皮橘子在手里拋,“事情做的不妥,倒叫旁人誤會了去,但這也怪不著別人,誰讓你鬼鬼祟祟的?既你知錯,那從你得的這二兩銀子里分出一些給春華,叫她拿去,下午給院子里的大伙加個餐,可好?”
這已是極大的開恩,既允她留下銀兩,還將好處散放眾人,便有好事者也不會再如今日一般鬧得如此難看。
紅蕊抓緊荷包,再次叩首,“奴婢謝福晉恩典!”
剩下兩個丫頭聽著福晉一番話輕輕點(diǎn)頭,程嬤嬤聽罷卻蹙眉,“紅蕊?!?
喚了一聲,程嬤嬤看向扶搖。扶搖與她目光交匯,瞬間明白了程嬤嬤的心意。
扶搖吃起了第二個橘子。
程嬤嬤便繼續(xù)對紅蕊道:“紅蕊,你跟我過來?!?
不多時,偏廳響起打手板子的聲音。
紅燕去外頭倒茶,回來在門口聽了一會,趁春溪出去扔橘子皮的時候,拉著春溪小聲問:“這以后若是紅蕊再這樣掙銀子,我還稟告福晉么?”
春溪微笑:“你沒聽見屋里頭打手板子?”
“可那不是福晉的吩咐呀。”
春溪繼續(xù)微笑,“你沒聽過么,這個就叫做恩威并重。你且記著,宮里嚴(yán)禁私相授受,沒被捉到是萬幸,被捉到那是要被拖出去打死的,回頭千萬叮囑紅蕊,莫再如此肆意妄為了,福晉保得她一時,保不了一世?!?
懲罰畢,紅蕊的手已紅腫得不成樣子,程嬤嬤叫人拿膏藥給她,讓她自個找人替自己擦去。
回來扶搖跟前,程嬤嬤嘆氣。扶搖遞了個橘子給她。
“嬤嬤,謝謝你?!?
程嬤嬤一怔,“福晉謝我何事?”
“謝嬤嬤如此為我考慮,”扶搖微微一笑,“若沒有嬤嬤罰這一趟,將來有人告發(fā)我,說我袒護(hù)屋里的丫頭,還真是有嘴說不清了。”
程嬤嬤笑起來,接橘,拿在手里,卻不吃,只望著扶搖,“福晉……”越發(fā)懂事了。
“嬤嬤想說我什么?”扶搖歪起腦袋。
程嬤嬤笑,“奴婢瞧著福晉,倒像是一日比一日更適應(yīng)這宮里頭的規(guī)矩了?!?
“是么?”扶搖俯身,抱起兩只兔子在懷里薅。
“福晉,恕奴才再多句嘴。下人就是下人,奴才們生來就是要伺候主子的,您對她們好,是她們的福分,您對她們不好,那也是她們該受。切莫將她們,當(dāng)然了,這里頭也包括奴才我,切莫將我們太放心上,您的心思,不應(yīng)在這上頭。”
扶搖垂眸琢磨半晌。笑容微微沉下去又揚(yáng)起來。
“嬤嬤,您多慮了。”
“我的心思……在這里?!?
隔著繁復(fù)的漳絨穿花直襖,她碰了碰心口。
“不在紅蕊、不在紅燕、不在春華、不在春溪……也不在你身上?!?
“我的心思從來只在我這里?!?
二十一世紀(jì)的那個女孩,媽媽早逝,爸爸另娶,她從小就很獨(dú)立。高中在舅舅店里幫工賺零花錢,大學(xué)開始勤工儉學(xué),用獎學(xué)金養(yǎng)活自己,工作后租一間很小很小的出租屋,很努力地工作,五年之后給自己買了間公寓。
她沒有家,她從小就夢想給自己一個家,她磕磕絆絆一往無前,直到終于離開父親和繼母的房子,終于有了自己的房間——她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沒有家。
她沒有家人,小時候跟著爸爸各地輾轉(zhuǎn),她也沒什么朋友,工作后一心只想掙錢,幾乎付出了自己所有時間和精力。
忙起來的時候她不覺得,可當(dāng)她停下來,她發(fā)現(xiàn)自己活得很辛苦。
她沒有可以說話的人,沒有人愿意聽她說話。
猝逝的那個晚上,她疼得滿地打滾,那一瞬間她沒有想去世的媽媽,也沒有想遠(yuǎn)地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