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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魂未定的洛迎窗直接墜入織坊院中的水缸里,濺起巨大的水花,嗆人的水灌進喉嚨,但窒息的痛楚遠比不上火場中的恐懼。
大火仍在燃燒,江氏織坊已成一片火海,周圍百姓奮力救火,可無奈烈焰沖天,火光染紅了整片夜幕。
火光中,小洛迎窗蜷縮在江宴和的懷里瑟瑟發抖,只是比起突然被焚盡的家和毀于一旦的心血更恐怖的是,一場比烈焰更無情的誣陷和陰謀,以及殘酷的流放和牢獄之災,正在等著他們。
大火之后,官府旋即介入,而范琿卻早就偷偷買通了官爺暗中運作,誣陷江宴和為了騙取保險賠償而故意縱火,人證物證俱在,江宴和一時百口莫辯,朝廷下令徹查此事,江家頓時陷入風暴之中。
程雪案點點頭,洛迎窗所言大致與他所了解的情況差不多,淡淡附和道:“我猜到此事定與岳松照和范琿脫不開干系——他們眼紅你父親靠絲綢發家致富,想要借權奪取他的商道斂財。”
“不僅如此,當時在范家別院偷出來的卷宗還有記載,當時岳松照和范琿已經將貪婪的手伸向了國庫,而被韓持和蔣先其聯名彈劾,為了填補貪污的巨大虧空,他們這才將目光投向我們家的織坊。”
為了讓江宴和沒有翻身的可能,范琿還在岳松照的指使下派人密告江宴和暗中通敵,勾結北境的玄戎國,意圖顛覆大昭。
昭武帝聽聞震怒,朝堂之內頓時掀起軒然大波,刑部、御史臺聯手徹查,江宴和被捕入獄,家族所有產業盡數充公。而在此期間,江宴和在獄中受盡嚴刑拷問,然而再多的辯解也無法撼動早已布置妥當的罪證。
最終,他不堪受辱而亡,都沒能再見其家人最后一眼,而在大火中幸存的□□也在江宴和尸骨未寒之際慘遭流放,沿途疫病肆虐,風刀霜劍催命,許多人都未能活著走到邊疆。
僅剩的生者,唯有獨女洛迎窗、流箏和付山海。
“是太子殿下暗中派人救下了我們,對外只稱我們也在流放途中沒能挺過去喪了命。”洛迎窗苦笑了一下,繼續道,“昭武帝多疑,為了取信于他,太子殿下還專門從亂葬崗里搬來了三具差不多體型的尸體,算是瞞騙了過去。”
洛迎窗再提起這些往事時,敘述的語氣極為平淡,仿佛已經將其當作過往云煙,一拍即散,可程雪案卻清楚,那些痛苦的痕跡早就烙印在洛迎窗的心底,疼到麻木,卻更覺悲哀。
“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無論是否確有其事,昭武帝都正好借機將矛頭對準你們玄戎國,興兵問罪,當時玄戎國國力羸弱,無力抵抗,只得奉上奇珍異寶,以求緩和戰事,而最沉重的代價,便是他們不得不獻上年幼的你遠赴大昭,淪為質子,成為他們的掌中之物,轉眼就是十年光景。”
程雪案聽到自己當時的處境時,神色中明顯
閃過一絲怒氣和不甘,但終究沒說什么,只是反問洛迎窗:“可如果當初樓玉骨救你,只是因為他早就知曉了事情的真相,任由事態向著錯誤的方向發展,致使你家破人亡才良心難安呢?”
洛迎窗長舒了一口氣,似是不想被程雪案的話動搖一般在自言自語:“他說在即位后會將我父親的冤屈昭示天下,我愿意相信他。”
“那你為何不愿信我?”
第42章 挾持
在程雪案說出這句話時,他素來沒什么波瀾的臉上無可遮掩地流露出一絲不輕易示人的脆弱,原來如同鷹隼般銳利的雙眸也會流淌著那樣春水般的柔和和不堪一擊的脆弱。
那一瞬加,洛迎窗突然理解了程雪案的心情——他動情了。
既是如此,她就更不能留下了。
洛迎窗沒有正面回應他,而是話鋒一轉岔開了話題:“你打算回玄戎嗎?”
程雪案卻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她,那眼神仿佛堅持要從她口中問出答案,而洛迎窗明明什么都清楚,可偏偏不理會,隨手從自己腰間拆下來個錢袋給他:“路途遙遠,這些盤纏予你,我多少也心安。”
程雪案的手中被塞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他的手指用力到發白,手背上盡是清晰可見的青筋,方才還溫柔的目光落在錢袋上逐漸變回原本的凜冽,突然間,他抬眼死死盯著洛迎窗,眼底布滿了猩紅的血絲,最終只是沉聲道:“洛迎窗,跟我走。”
還不及洛迎窗反應,她突然便被程雪案攔腰抱起,直接帶上了馬背,只聽得一聲悠揚的馬蹄聲漸行漸遠,已經上船的幾個人才意識到發生了什么。
風眠立刻從船上跳了下來,當機立斷:“不走水路了,上馬追人!”
流箏和付山海緊隨其后,速速跑去牽馬,只是此時程雪案早就帶著洛迎窗混入蘆葦蕩之中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