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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案瞧了掌柜的一眼，泰然自若道：“實不相瞞，我們是江湖云游的郎中，這位是我?guī)熜郑@位是我的小徒弟，我們聽聞白淵城瘟疫四起，特趕來一探究竟，盡舉手之勞，望免百姓之苦。”

掌柜的一聽，手里的茶壺都差點沒拿穩(wěn)，連連鞠躬道：“幾位公子可真是菩薩心腸啊——可惜，我們這白淵城苦于瘟疫已久，怕是難以保全，幾位還是早日返程，免得染上瘟疫，得不償失啊?！?

韓煦皺皺眉，開門見山地問：“此地的瘟疫何時興起？起初可有什么明顯的癥狀？”

掌柜的見他們不像壞人，又是言辭懇切，便悄悄將自己所曉全數(shù)告知。

“其實，我手底下的伙計曾經(jīng)偷偷看到過，白淵城糧倉中的米糧被官員們換成了發(fā)霉變質(zhì)的劣質(zhì)糧食，然后他們再以低價將優(yōu)劣參半的糧食賣給老百姓們?！?

據(jù)掌柜的講述，起初，百姓們并未意識到糧食有問題，反而感謝官府體諒，特意降低了糧食的購入價格，可是漸漸地，白淵城內(nèi)便有零星幾人因食用霉米而腹痛嘔吐，官府卻對此視而不見，后知后覺的百姓們對官府的腐敗行為怨聲載道，卻無力反抗。

隨著夏日炎炎，潮濕的空氣更是助長了霉米中的毒菌，瘟疫如野火般蔓延開來，許多人家因此家破人亡。白淵城的街道上，哀嚎聲此起彼伏，尸骨堆積如山，再加上許多商販從白淵城采購糧食運往其他地區(qū)，由于官府未能及時封鎖疫區(qū)，連周邊的城鎮(zhèn)也未能幸免，瘟疫隨著商隊的車輪一路擴散，所到之處，盡是死寂。

韓煦越聽越氣憤，但還是極力保持冷靜，將所有細節(jié)問了個清楚：“可是官府如果想以次充好、中飽私囊，也得有門路才行——你知道他們是通過怎樣的方式將那些被替換下來的優(yōu)質(zhì)糧食賣出，以此牟取暴利嗎？”

掌柜的越說越激動，一下就沒控制住音量：“您們幾位從外地來，可是不知道白淵城的官老爺跟京城那位腰纏萬貫的范大人是什么關(guān)系！”

“范大人？范琿嗎？”韓煦在白淵城聽到范琿的名字倒是極為意外，天真詢問道，“他不就是個成功的商人而已，怎么還能勾結(jié)上百里開外的白淵城官府之人？”

“普普通通的商賈人家，怎么可能這般手眼通天？”掌柜的重重地嘆了口氣，“我猜啊那范琿背后更是有靠山，才能如此放肆地吞食官糧謀取私利，如今白淵城內(nèi)凡是涉及其中的官員全都拋下這個爛攤子潛逃了，百姓們申冤無門，若是染上了病，連城門都出不去，更別提上京城名狀了?！?

“那盜賊作亂又是怎么回事？”

其實讓昭武帝下定決心南下白淵城一探究竟的根本不是因為瘟疫的蔓延，反倒是盜賊的流竄作亂令昭武帝意識到了危機感，如果放任不管，恐節(jié)外生枝，威脅他大昭王朝的穩(wěn)定。

韓煦猜到了昭武帝的心思，卻為這種心思所不恥。

“根本就沒什么盜賊！”掌柜的突然拍案而起，整個人氣得直發(fā)抖，“那都是官府的人為了轉(zhuǎn)移視線而編造的幌子！那些都是為了維護百姓的正義之士啊——他們聯(lián)合起來想要找官府討要公道，卻被官府的人反咬一口，認定他們是想要造反的叛黨！”

韓煦一驚，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沉默許久后，程雪案才極為平靜地開了口：“你所言一切可有證據(jù)？”

與此同時，洛迎窗正在春風酒樓里忙得不亦樂乎。

程雪案臨走時并未告知洛迎窗究竟所為何事，洛迎窗倒是也并不關(guān)心，反而從春風酒樓的食客的議論紛紛里聽到了些零碎的言語，最終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緣由。

“瘟疫啊。”

洛迎窗沒什么情緒地重復(fù)了一遍食客的話，一時不知道從哪里搭茬。

“是啊，可嚴重了，聽說白淵城里到處都是尸體?！逼渲幸晃皇晨凸室庾龀隹鋸埖谋砬?，又捏著酒盞，向洛迎窗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笑道，“洛掌柜不擔心嗎？”

洛迎窗有些沒琢磨清楚這位食客的意思，笑著反問道：“我？我為何要擔心？”

另外一位食客看似好心地解釋道：“平兀侯此去可是兇多吉少啊——我看圣上啊，是想讓他死得其所?！?

洛迎窗微怔：“您的意思是？”

“白淵城瘟疫可謂是個燙手山芋，且不說平兀侯能否真的控制住瘟疫的蔓延，就算平兀侯能活著回來，也算他命大了，可若局勢未能得以緩解，他卻棄城而逃，那便是死罪?！笔晨鸵桓笨春脩虻谋砬椋冻鏊悴簧嫌焉频男θ?，“洛掌柜，可惜了平兀侯這般護你，依我看啊，你是要丟了這座靠山了?！?

大概是因為白日里食客們不懷好意的議論，夜里和衣而睡的洛迎窗總覺得腹痛難耐，虛弱地趴在床邊，時不時便有嘔吐之感。

起初，她并沒有當作一回事兒，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好不容易才淺淺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