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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迎窗似乎也注意到了空氣中短暫的凝脂,她后知后覺地清了清嗓子,繞開了話題:“卷宗上所記載的相關之人,還是要再仔細調查一番,等過陣子清閑了,風眠哥哥和干爹會南下走訪一圈,在此之前,我們得確定躲在暗處之人到底誰是敵誰是友。”
幾日后,泠妃得昭武帝恩寵,回范府省親,范家家主范琿早已帶著兒子范淳笑臉相迎,可范泠的臉上卻看不出半分半毫回家的喜悅。
她支開了哥哥,直接同父親在書房當面對峙:“父親,前些日子六殿下當街遇刺的消息,想必您也有所聽聞。”
范琿似乎早就料到自家女兒會如此質問,只是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寬慰道:“泠兒,你如今身為貴妃,卻專門跑來過問一個皇子之事,未免有失體統,若是傳入了圣上的耳中,你要讓他如何猜忌?”
范泠卻不聽父親的辯解,直白道:“我只想問您一句——卿哥哥險些喪命,是不是您從中作梗!”
“泠兒!”范琿拍案而起,喝止住情緒瀕臨崩潰的范泠,然后厲聲道,“你現在唯一要關心的,是如何繼續守住圣上的寵愛,好早日懷上龍子,在深宮之中保全你自己,也保住范家在京城的臉面和地位,其余的事情都與你無關!”
“父親,我已經按照與您的約定入宮為妃,為何您總是不滿足,如今竟然還想要加害于六殿下呢!”哭得梨花帶雨的范泠實在無法理解范琿的所作所為,心中殘存的父女之情正被一點點凍結,“您明明知道女兒早就心有所屬,卻偏要強加干涉……我已經舍棄了自己的幸福,您為何還要對他如此狠毒,為何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呢!”
范琿卻是冷哼一聲,不為所動:“就憑你現在當斷未斷,會搭上范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性命!”
范泠與父親話不投機半句多,氣沖沖離開書房時,正見范淳在屋內抄寫著什么,便平心靜氣湊過去看了看,輕聲喚著:“哥哥。”
“泠兒……”范淳見范泠還像小時候那般喜歡趴在窗邊瞧自己,便慌忙將一桌子的紙張都收起來,整個人幾乎都蓋在了桌子上,“同父親說完話了?”
范泠點點頭,見哥哥這么個慌亂模樣倒是被逗笑了,方才同父親爭執的煩悶瞬間煙消云散,她故意逗哥哥:“藏什么呢?我都不能看了?”
“沒有,有感而發的情詩而已,怕你瞧了笑話。”
范淳直起身來,用食指蹭了蹭鼻頭,被妹妹直接撞破了心事,實在有些不好意思。雖然范泠已經嫁了人,但在范淳心里,她永遠是那個只會跟在自己身后,拉著自己的衣角叫哥哥的小妹妹。
“情詩?”范泠不知道向來遲鈍的哥哥居然也已經覓得良緣,不由更感興趣,“是哪家的姑娘?可曾向父親提起?”
范淳搖搖頭,只是道:“那姑娘才貌雙全,想必是瞧不上我的。”
“哪里話?哥哥通曉詩書,又善琴棋,家中寬裕,還有我這位妹妹……你連小王爺都不怕,還怕人家看不上你?”范泠的雙手交疊著放在窗框上,一雙漸漸失色的雙眸突然又泛起神采,直直地望著范淳,再次詢問道,“到底是何方仙女下凡,竟然讓我哥哥這般自愧不如?”
范淳想了想,終究還是耐不住妹妹的盤問,直接繳械投降:“是春風酒樓的老板娘。”
自從那日范家別院大火后,范琿對范家上上下下重新整頓了一番,連這個親生兒子都免不了一番嚴格教誨,他被父親勒令在家學習經商之道,不許他再像其他紈绔子弟一般自由出入酒樓之類的場所,有什么生意上的往來也會帶上范淳,以至于京城的花開又謝,范淳都沒什么機會能見上洛迎窗一面。
范泠聽罷倒是一怔,脫口而出道:“你喜歡迎窗姐姐?”
范泠其實對洛迎窗說不上親近和熟悉,但她救過樓玉卿的命,又受太子妃之托,偷偷安排他們私會,要知道一旦事情曝光可是掉腦袋的事情,如此,就算對洛迎窗的來路不明再抱有懷疑,范泠還是勸說樓玉卿同自己一樣相信她。
而眼下,自己的哥哥居然也說心悅于洛迎窗。
如果能多一位這樣聰穎嫻淑的嫂嫂,范泠當然支持了。
“那你打算何時向迎窗姐姐提親?據我所知,迎窗姐姐在全大昭可都極受歡迎,若是錯失良機,哥哥恐后悔一輩子!”
范淳聽了卻是垂頭喪氣地搖了搖頭:“且不說父親這關就過不去,更遑論洛姑娘對我是否有男女之情了。”
范泠仿佛已經能想象出范琿斷然拒絕的模樣,熟悉的厭惡感一擁而上,她突然覺得一陣惡心,強壓制住嘔吐感,艱澀問道:“父親不許你同迎窗姐姐來往嗎?”
“他沒有強硬明說,但依照他的意思,也是希望我學有所成,娶回位官宦千金,繼續鞏固范家在京城的地位。”
范淳了解自己父親的武斷,就像當年他強迫妹妹放棄私會的六殿下,而委身于年老體衰的昭武帝一般,比起兒女的幸福,他永遠將范家的榮辱擺在第一位,似乎兒女長情對他而言,不過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或許一個酒樓老板娘的身份,對父親而言,并沒有任何利用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