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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程雪案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便從懷里掏出了一小塊布料,帶著不同于洛迎窗衣物的凜冽的香氣,洛迎窗仔細一瞧,才看清那是什么,不由臉色一紅,胡亂將那東西扔到了一邊。
程雪案見她如此模樣,倒是笑了,俯身又湊到洛迎窗耳邊,故作正經道:“我已經洗凈了,物歸原主。”
洛迎窗想推開他,可程雪案卻無賴地以他的額頭抵著洛迎窗的額頭,明明望向她的眼神是那樣清明,但不知怎的,洛迎窗卻隱隱覺得他的眼前人似乎并非自己,若是如此,那他快馬加鞭想見到的人了,也不該是自己。
她心頭閃過一絲悲憫,但想來她仿佛也沒什么立場去同情一個似是與自己同病相憐之人,索性裝作渾然不覺,將人扶到了自己的床邊坐下,順口問道:“今晚要在我這里住下嗎?”
只是,程雪案卻恬不知恥地誤會了洛迎窗的意思:“你這是在挽留我嗎?”
“……”
其實洛迎窗今天完全沒什么心思耐心哄著這位自作多情的祖宗,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竟然同情心泛濫。
然而就在她煩悶之時,程雪案卻將她的沉默不語當作了羞赧的默認,隨即安撫似的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聲音輕柔得全然不像平日里的他:“近來朝中事務繁多,
我分身乏術,并非有意冷落你。”
是了,洛迎窗倒是從客人們的閑聊里談起了近來在朝中頗受眾望的平兀侯。
昭武帝終歸還是為了平衡各方虎視眈眈的勢力,將身份敏感的平兀侯拉入了這盤棋局。眾人皆在惶恐和猜疑中,窺探著這位暮年雄獅的意圖,也在太子、平兀侯等幾方勢力的對立中搖擺不定。
洛迎窗陷入沉思之中,對程雪案的安撫也反應慢了半拍,好在他喝了點酒,意識不算太清明,只當是洛迎窗在耍小脾氣,突然環住了洛迎窗的腰,將下巴抵在的頸窩間,又換了副口氣。
“我也算為你的生辰費了心思,可卻連半分獎賞都沒討得,你怎能對我這般狠心?”
“……”
洛迎窗心想,也不知道是誰在雪地里爽爽快快打了一晚上野戰,還說沒得到半分獎賞,真是無賴!
她扭了扭身子,試圖從程雪案不講道理的束縛里抽出來,可這家伙平日里就蠻橫得很,喝了酒更是一身使不完的力氣,甚至都迷迷糊糊在洛迎窗肩膀上睡著了,還死扣著她的腰肢不肯松手。
洛迎窗嘗試無果,無奈作罷,只得挫敗地偏頭抵在床柱上,郁悶地心想這家伙今晚究竟吃了多少酒,從不見得他這副撒嬌打諢的模樣,沒想到竟是這般難纏。
不多時,程雪案維持著原本的姿勢睡著了,屋內安靜得只能聽到他均勻的呼吸聲,洛迎窗的肩膀都被他壓麻了,本想活動活動,然而側過頭來時,難得見他睡得那般安穩,竟然有一絲不忍心。
他大概是累壞了。
朝堂之上,即便有中書令大人在一旁幫襯著,但畢竟有那么多雙惡毒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他也難免為此身心俱疲,本就緊繃的神經日日受著煎熬,也難怪他會逮到機會借酒舒緩情緒。
但經過這么長時間的相處,洛迎窗也算是對程雪案有所了解,他不是酗酒之人,情緒往往藏在心里最深處,哪怕是壓抑自己,也鮮有借酒消愁的時候。
洛迎窗倒是好奇了,究竟發生什么樣事情,會讓他今日如此頹敗——或許改天能從韓煦口中,側面探聽點什么風聲來。
不過這個想法剛一冒頭,便被洛迎窗否定了。
她自知自己和程雪案本是兩個世界的人,短暫的交會終有一別,他們也不是可以互相關心對方處境的關系。至于他如何在大昭自處,或是日后可能會回到玄戎,都不是她該操心的事情,更何況,程雪案現在的身份地位,對當今太子也是一種威脅——她該擺清自己的位置才是。
洛迎窗在心底輕嘆了一口氣,再一次將重燃的火苗掐滅在自己的理智里。
不多時,她也覺得有些乏了,但程雪案卻沒有絲毫要起身的意思。洛迎窗暗罵了這個醉鬼一句,努力向前抻著脖子,想要將屋內的燭火吹滅。
然而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嘈雜的吵嚷聲,洛迎窗臉色一沉,隱約有種不好的預感。
“老板娘已經歇息了,若幾位官爺有事,還請明日再來。”
說話的人是流箏。
“笑話!官府辦案還跟你講究時辰嗎!人命關天的事情,豈能耽擱!”
對方態度很強硬,完全不理會流箏的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