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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某的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僵著一只手懸在空中無所適從,尷尬之際,便聽一旁的韓煦開口緩和了下氣氛:“二公子沒見著傳聞中的美人,自然提不起興致。”
在眾人一片討好的嬉笑聲中,韓煦拍了拍程雪案的肩膀,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道:“雪案,你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實在令人浮想聯翩。”
韓煦乃中書令之子,因為跟程雪案年紀相仿,從小便幾乎形影不離,而與他們倆一同長大的,還有韓煦的姐姐韓穗,也就是今日大婚的準太子妃。
而程雪案對韓穗什么心思,韓煦自然是看在眼里,只是有些話不必挑明,也不能聲張。
“知道了。”
程雪案回答得很干脆,連帶著將三杯烈酒一飲而盡,眼角的紅蔓延開來,也不知是酒精催化,還是傷情難愈。
韓煦不便再多言相勸,只能同其他幾位攀談起來,替程雪案轉移點注意力。
酒過三巡,大家似乎都有些興致高過了頭,甚至開始大吵大嚷起來,聲稱要見上老板娘一面。韓煦勉強安撫了下那位喝高的關某,又轉向程雪案囑咐幾句,便被隨行的家仆喊了出去。
然而,韓煦前腳剛離開酒桌,那邊神智不清的關某便一把抓上了女雜役的手,言語間頗有調戲的意味:“佳人這般標致,不知是哪家千金?敢問姑娘尊名,可愿坐下與我們共飲幾杯?”
那位女雜役看著也不過剛剛及笄,一雙清冷的眸子卻鋒利至極,聽到對方如此出言不遜,手腕一使勁兒,就立刻從對方的桎梏里掙脫出來,連一個眼神都欠奉,只是沉默地將菜碟擺在了他們面前,轉身就要走。
“且慢!”
被掃了顏面的男人哪里肯放過她,怒斥一聲就上手要扣住她的肩,將人直接強硬按在長凳上。只是他的手還沒沾上女雜役的一寸布料,就只覺得一陣灼熱,手上的皮肉瞬間紅腫,疼得他直跺腳。與此同時,一只燒開的水壺垂直摔在地上,炸裂的聲音完全被男人的尖叫聲淹沒。
“手手手——我的手!”
聽到這邊的動靜,酒樓里的客人都不禁抬眼齊刷刷望了過來。
男人的手已經因為灼傷潰爛,疼痛感和被這么多人當眾看笑話的屈辱感,令他瞬間暴怒,嚷嚷著就要找到罪魁禍首,討個說法:“誰干的!滾出來!”
酒樓大堂的另一端,一個男人一手攥著抹布,一手舉起嶄新的水壺,悄無聲息地就湊到了關某身邊,誰都沒覺察到他的行動,活生生把那位關某嚇了個大馬趴。
“你你你,你是何人!”
“跑堂的。”
男人一身黑衣,衣襟和袖口處滾著金絲,發髻高束,鬢角的碎發隱約蓋住了眉尾的一道舊疤,渾身散發著肅殺的氣息,只是望向女雜役時,眉眼間竟然有一絲不可思議的柔和,語氣也親近不少。
“流箏,去忙你的吧。”
流箏鄙
夷地掃了眼氣急敗壞的紈绔子弟,轉身就拿著餐盤離開了。
“誰都不許走!”
男人伸著另一只完好無損的咸豬手,不甘心地向流箏抓去,卻毫不意外地被跑堂的一腳踹到了手骨,整個人直接順著力道癱倒在地。
“這兒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同桌的幾位結伴之人見狀,全都坐不住了,他們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僚被欺負,瞬間群起而攻,將跑堂的團團包圍。
只是他們之中,除了程雪案拳腳功夫了得,個個都是個繡花枕頭,可偏偏程雪案卻坐得最為穩當,絲毫沒有要起身幫忙的意思。
那位雙手都遭了殃的關某坐在地上哀聲嚎叫著,惹得其他酒桌的人都沒了吃飯的雅致,紛紛抱怨起來,一時間,方才還熱鬧太平的酒樓頓時被烏煙瘴氣包圍。
就在這時,二樓拐角處傳來一句清脆的女聲,似是銀鈴般悅耳:“今日各位貴客捧場,我春風酒樓可真是蓬蓽生輝啊。”
女子一襲藕粉鎏金長裙,絲質柔滑,映得肌膚勝雪。眉黛如遠山,眸光瀲滟,朱唇點絳,笑時淺酒梨渦,語聲婉轉如鶯啼。雖年方十五,卻自帶幾分風韻,令人不覺沉醉,惹得一群人的眼睛掛在她身上挪不開分毫,甚至連方才還咄咄逼人的關某都噤了聲,專注欣賞著這位傳說中美若天仙的老板娘。
洛迎窗緩緩下了樓,一雙漂亮的含情眼笑著將眾人掃視了一通,最終停留在將跑堂的團團圍住的那群人之上,明明笑容極為明媚親和,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嫵媚的鋒利。
“幾位公子,我這兒是酒樓,可并非你們胡作非為的青樓。”
“大家伙可都看著呢,我兄弟什么都沒做,就直接被你們家跑堂的燙了手!”
同僚之中剛有人為關某撐腰,結果關某卻愣是靠著兩只受傷的手爬了起來,不滿地推開自己的同伴,輕聲責備道:“哎,別對姑娘家說話這么沖!”
然后,他又換了副陪笑的嘴臉,背著那兩只手看向老板娘,剛想邁近一步將老板娘瞧仔細些,就被跑堂的伸手擋在了面前,臉色頓時又不好看了。
“久聞春風酒樓老板娘國色天香,今日大家伙就是沖著你這張臉來的,誰知酒局都已經接近尾聲你才姍姍來遲,難道不該挨桌陪酒向我們道歉才算是你的待客之道嗎?”
老板娘還沒說話,跑堂的先不干了,冷著一雙眸子咬牙切齒道:“你把我們掌柜的當什么了?青樓頭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