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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英碧替沈老夫人給蘇梁淺送來年禮,其中也有蘇老夫人的。
英碧言辭客氣,同時表露了自己對蘇老夫人照顧蘇梁淺的感激,雖然荊國公府大不如從前,但封號還在,蘇老夫人對蘇梁淺很滿意,對沈家看起來就很貴重的東西,更加滿意,也因此,對英碧,還算熱情周到。
完后,英碧跟著福壽院的下人,去琉淺苑。
“小姐,老夫人讓我告訴您,蕭姨娘的兄長,立功回來了,她讓您行事小心,至于管家一事,不必強求,最重要的是,小姐您平安安樂。”
沈老夫人關心蘇梁淺,這幾日蘇府發生的事情,包括六姨娘險些流產害她,雖不知道的十成十,但也八九不離十。
雖然蘇梁淺最后化險為夷,還將了蕭燕一軍,但她還是心驚肉跳,她那個擔心啊,都想將蘇梁淺接到荊國公府去住了。
蘇梁淺在蕭鎮海回來的這當口管家,沈老夫人更怕這是蕭燕的陰謀,伺機打擊報復。
“難怪。”
蘇梁淺輕喃了聲,抿唇笑了。
她就說蕭燕怎么會這么配合,主動將管家鑰匙和賬簿都交了出來,想必是更早的知道了這個消息。
蕭鎮海平定叛亂有功,皇上定然會嘉獎,如此圣眷正濃的門第,巴結的人自是不少,誰都要給幾分面子。
她的父親,眼巴巴的盯著戶部尚書這個空缺,在外人面前,他好臉要面,又怕低人一等被看不起,還有其他林林總總利益方面的顧慮,都不會親自向蕭鎮海開口,蕭燕自然是最好的人選。
最起碼,不能讓他這個大舅哥心有不滿。
蕭燕剛好也有重新就好的這個心思,這一兩天,兩人定然會復合。
有蘇傾楣這個軍師在,兩人的關系,說不定還會更勝從前,但蘇老夫人那里——
她的祖母,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更不知道蕭燕算計著,等著她低頭呢。
她不但想蘇老夫人低頭,還想在她面前博好感,落個善解人意,賢良淑德的美名,更想她沒了蘇老夫人這個靠山。
不過有她在,怕是要雞飛蛋打,不能如愿了。
英碧看著面前坐著的蘇梁淺,還是那副乖巧的模樣,但那笑,就像只狡猾的小狐貍,她總覺得有人要倒霉了。
“我知道了,英碧姑姑辛苦了,您告訴外祖母,讓她放寬心,不要擔心我,照顧好自己,等過了年,我就去荊國公府看她。”
蘇梁淺抬頭看著英碧,笑的干凈,沒有絲毫畏懼怯弱。
蕭鎮海這次應該是秘密提前回來的,她倒不奇怪外祖母會知道,但她愿意告訴她,就說明,她上次和她說的話,她多少聽進去了。
身在京城這個大染缸,朝堂上的人,沒有誰可以真正的置身事外。
荊國公府現在平靜的安全,只是暫時的,再過不久,沈大哥就會立下赫赫戰功回來,沈家注定要卷進這個漩渦里面,既如此,還不如早做準備,掌握主動權。
蘇梁淺這笑,落在英碧眼里,就是不知者無畏,她反而更擔心了。
“小姐可能對蕭都尉不是很了解,他——”
“他是敵人。”
蘇梁淺打斷他的話,眼神一下變的冷銳尖利。
上輩子打過那么多次交道的人,怎么會不了解呢?
蘇傾楣的心智手段,遠勝蕭燕蘇克明,現在想來,更像蕭鎮海。
“他是什么樣的人都不重要,既然是敵人,不管他多強大,都得把他打趴下,怎么能還沒見面,就先畏懼了呢?遇敵先怯,這是大忌。”
蘇梁淺的目光堅定,說話的口氣,淡然又鏗鏘,有種能將人的斗志點燃的力量。
英碧看著她,竟覺得像極了在沙場訓兵,已經過世的荊國公,殺伐果斷,讓人臣服,那種無懼一切的果敢,比荊國公還有氣魄。
那些到嘴想勸的話,英碧忽然就說不出來了,她笑了笑,贊許又欣慰,“小姐還會兵法。”
“您忘了,我是外祖父外祖母帶大的,外祖父以前練兵還帶著我呢。”
蘇梁淺笑的自信,“你告訴外祖母,我不會有事。”
英碧剛走沒一會,影桐從外面回來。
“這是公子讓我交給您的。”
影桐心知蘇梁淺清楚她的來歷,在不違背蘇梁淺命令的前提下,有事就會和謝云弈他們碰面。
蘇梁淺接過信箋打開,清秀的字跡,漂亮飄逸,藏著清貴的柔情,正是謝云弈的字。
“蕭鎮海回,諸事小心。”說的和沈老夫人是同一件事。
蘇梁淺握緊手上的信箋,不自覺的就想到前幾日出城和謝云弈公用一件披風避寒的事,心頭不自覺的生出波瀾,但很快就被壓制住。
夜傅銘雖然混蛋,但不至于讓她對所有男人都失了信心信任,好男人還是有的,像她的幾個舅舅,還有沈大哥。
但她對所謂愛情,卻早已心灰意冷,對夫妻這種關系,更是避之不及。
在她看來,這是最最不靠譜,同時也是最令她厭惡的關系。
此生,她是不打算成婚的,就算要嫁,她也會找個普通能掌控的。
至于謝云弈,這般出眾驚艷的男子,她或許驚動,但一開始,就被她劃除了。
“信我已經看完了,你要這樣看著我到幾時?”
蘇梁淺讀信的時候,影桐就站在她的身側,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臉上。
影桐的目光,本就讓人難以忽視,如此,蘇梁淺更是想無視都難。
影桐乖覺得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這是季無羨的意思,讓她一并觀察蘇梁淺的神情,公子沒有拒絕,她自然是要照做的。
小姐的情緒,是有起伏,但反應太平淡了。
第六感向來比常人敏銳的影桐,生出了擔心。
隔天酉時,幾乎一直都在笙輝苑院門口潛伏著的秋靈,興沖沖的回了院子。
“小姐,我看到了。”
“我看到老爺他進了夫人的院子!”
蘇梁淺看著格外興奮的秋靈,淡淡的嗯了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小姐,您就不好奇夫人和老爺說了什么嗎?”
這一次,蘇梁淺頭都沒抬,“不好奇。”
談話的內容,她都能猜得到,有什么好好奇的。
她看秋靈,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趣味更深了,眉梢眼角都寫著,我很好奇。
“笙輝苑距離這里雖然不遠,但等你過去,估計也該完事了。”
蘇梁淺抬頭,用手托著下巴,一本正經。
秋靈先是愣了愣,隨后捂住臉,“小姐,你也太壞了!”
就算捂住臉,也遮蓋不住她的羞澀,還有蕩漾。
蘇梁淺瞬間明白,秋靈想歪了。
這小孩——
“早知道我就一直守在那里了。”
秋靈隨后離開了房間,蘇梁淺找了人進來問話,才知道秋靈離開了院子。
不用再打聽,她已經知道她去哪里了。
怎么老有偷聽這方面墻角的習慣?
蘇梁淺倒是并不怎么擔心秋靈會被發現,對謝云弈,以及謝云弈的人,她用的格外信任放心。
“影桐!”
蘇梁淺又將影桐叫了進來,吩咐道:“你去一趟五姨娘的院子,讓她明早去六姨娘的院子陪她說說話,還有,記得叮囑她,給她的東西,不要忘記灑。”
影桐得了命令,嗖的離開。
蘇梁淺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欞推開,冷風一下灌了進來,帶著濕氣寒意。
她看了眼漆黑的夜空,星芒閃爍,應該就快下雪了吧。
****
酉時還沒到,笙輝苑內,燈火搖曳,卻寂靜無聲,一下人匆匆忙忙的跑進了蕭燕的屋子。
“夫人,老爺往這邊的方向過來了。”
原本無精打采的蕭燕聽了這話,一下變的振奮起來,驚喜著問道:“你說什么?老爺來了?”
下人點頭,“再有一炷香的時間就該到了。”
蕭燕忙站了起來,對方嬤嬤道:“快,將我的衣裳取來!”
她聲線發顫,難掩激動興奮,邊說邊走到了梳妝鏡前,撥弄頭發。
“夫人,先把衣服換了。”
“夫人,漱口。”
“夫人,要不要再補個妝?”
一陣兵荒馬亂手忙腳亂后,蕭燕換上了事先就準備好的衣裳,她坐在鏡前,為了讓自己看著更憔悴可憐一些,又補了層妝,然后才去床上躺好。
伺候的下人,退出了房間。
蘇克明雖然和蕭燕不和,但一個月也會宿在笙輝苑幾天。
笙輝苑素來熱鬧,下人們來來往往,讓人覺得風火有人氣,但這次,卻冷清的很,甚至給人一種蕭條的感覺。
這種感覺,蘇克明并不喜歡。
守在門口的紫鵑向蘇克明請安,“夫人這幾日身子不適,已經歇下了。”
紫鵑的聲音很小,“夫人這幾日心情低落,日日以淚洗面,不說話,吃飯也沒胃口,奴婢看著仿佛都要生病了,她天天念著老爺,但又不讓奴婢和小姐去找您,她要知道老爺您來了,肯定很高興,奴婢這就去通知夫人。”
“她就是要面子。”
蘇克明聽的有些心疼,制止住紫鵑,“你在外面守著,我進去看看她。”
房間里,內外是一大面屏風隔開,在中間的位置,點了兩盞小燈,光線昏暗。
蕭燕將人都打發了,外室沒人。
蘇克明直接進了內室,一眼就看到背對他躺著的蕭燕,穿著藍色里衣,那曾是他最喜歡蕭燕穿的顏色。
她身體蜷縮著,身上略略蓋著被子。
“燕兒。”
蘇克明心情復雜,輕輕的叫了聲,床上的人似乎睡過去了,并無動靜。
蘇克明上前,走到床邊坐下,借著并不怎么明亮的光線,看到蕭燕閉著眼睛,仿佛睡過去了般。
蕭燕這次,對自己也是下了狠心的,這兩日,幾乎都沒怎么進食,那臉,自然是憔悴,再加上她還補了層白粉,看著更加蒼白。
她臉頰的巴掌印,這兩日一天幾次的上藥,比之前是消了不少,但在這樣朦朦朧朧的燈光下,反而明顯,臉上還有淚痕,眼角也是,還掛著淚珠,給人的感覺,就是哭著睡過去的。
雖然蕭燕已經三十多了,生過兩個孩子的她,和府里美艷的五姨娘,年輕的六姨娘相比,是昨日黃花,但她保養的極好,皮膚依舊光滑細膩,強勢柔媚相結合,別有一番韻味。
而且,她和蘇克明那么多年的情分,府里其他的姨娘,根本就比不了。
蘇克明想到她這幾年的厲害強勢,再看她此刻就好像被北風吹落枝頭小白花似的樣,可憐極了,只覺得她這次是真受委屈真難過了。
蕭燕這樣子,讓蘇克明忍不住想到,她還沒有名分跟著自己的時候,還有剛進蘇府,因為荊國公府,因為沈清,她經常受委屈,但為了自己,什么都不肯說,常常一個人偷偷掉眼淚,一個人哭著入睡。
本來,蘇克明打蕭燕那一巴掌,就不是故意的,現在看到蕭燕這個樣子,想到她曾經的好,還有這些年來跟著自己的不容易,心一下就軟了,是自責心疼,又懊惱后悔,還有愧疚。
蘇克明反思,伸手去摸蕭燕臉上的傷口,睡夢中的蕭燕渾身一顫,仿佛觸電般,睜開了眼睛。
她愣愣的看著蘇克明,眼底流露出濃濃的歡喜,還有似做夢般的不敢置信,“老爺?我是在做夢嗎?你來看我了?”
那眼睛里面都是水霧。
呢喃的口氣,委屈又受傷,仿佛被冷落了數月數年,“我還以為明郎不會要燕兒了呢。”
以前,蕭燕都是叫蘇克明明郎。
蘇克明看著蕭燕,手還撫著她的臉,只覺得自己對她太冷落了。
蕭燕驚喜還沒一會,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將蘇克明推開,她只是配合演戲象征性的那么輕輕一推,自然不可能將蘇克明從床上推開。
“老爺,你走。”
她轉過身去,讓自己背對著蘇克明,“我現在這個樣子,老爺若是見了,更得嫌棄妾身了。”
熟悉的聲音,卻是徹底久違的撒嬌口氣。
幾十年夫妻,蘇傾楣說的不錯,蕭燕她很了解蘇克明的喜好,也知道,自己怎么做,最能惹的他的關心憐愛。
只要她愿意。
蘇克明站了起來,從身后攬住蕭燕的肩,抱住她,“說什么傻話,你是我正妻,是我兩個最疼愛看重孩子的母親,我不要誰也不能不要你。”
摒除對蕭燕有所求,此刻蘇克明說的這話,是有幾分發自肺腑的真心的。
蕭燕本只是做戲,想要為了蘇傾楣蘇澤愷拿住蘇克明,同時對付蘇梁淺,但一聽這話,情緒一下就上來了,忍都忍不住,眼淚吧嗒吧嗒的掉在了蘇克明摟著他的手背上。
那眼淚,一下下的,像是打在了蘇克明心上。
蘇克明心疼壞了,少不得安慰,他越是安慰,蕭燕就越覺得委屈心酸,眼淚掉的也更快。
“還記得嗎?這是我們在一起后我第一次送你的珠釵?”
蘇克明取出一簪藍色的珠花,銀色的釵柄,上面是藍色的絹花,正中間是一顆白色的珠子,珠子的質地不錯,但和蕭燕現在佩戴的首飾差了許多,不過很是別致。
正是蘇傾楣從蕭燕這里取走給三姨娘,讓她戴著去見蘇克明的那支。
“我給你重新插上。”
蕭燕嗯了聲,鼻音很重,蘇克明給她插在發上。
“還是我的燕兒戴著最好看。”
蕭燕猛地轉過身,抱住蘇克明的腰,一下哭出了聲。
“明郎,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我……我知道錯了,我害怕極了。”
蕭燕的聲音哽咽。
之前是怕,但更多的是為了一雙兒女還有權勢,但現在,蘇克明這般柔情蜜意,她倒是更舍不得這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