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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一番打扮,可謂是光彩照人,想忽視都難。
想到自己現在落魄,她卻如此,蕭燕生了恨。
五姨娘故意起身在蕭燕的身側繞了半圈,蕭燕氣的咬唇,恨恨的瞪著她,滿是警告。
五姨娘完全不受威脅,實事求是的將對蘇老夫人之前說的話,重復了一遍。
“你這是什么眼神,虧心事被戳穿,惱羞成怒?”
蘇老夫人說話,半點顏面也沒給蕭燕留。
蘇傾楣的右手握著椅子的扶手,神色糾結,但最后還是沒起身為蕭燕說話。
蘇涵月剛剛進來,就看到嬤嬤在刑罰丫鬟。
這些年,這樣的命令,她沒少下,甚至鬧出過人命。
但她懼怕蘇老夫人,再加上上次被扇巴掌,她心里害怕極了,要不是已經到福壽園了,又有老夫人身邊的人看著不好糊弄,她都想稱病裝不舒服逃跑了。
她喜歡湊熱鬧,但那是看自己討厭的人倒霉,而不是自己遭殃。
她見蘇老夫人是針對蕭燕,松了口氣,這會聽了五姨娘的話,才明白原來是因為蘇梁淺的事,有些暗自慶幸,幸好她昨天沒去找蘇梁淺算賬,不然今天在院子里被打的就是她了。
她又有些惱火,憑什么老夫人對她沒好臉色,蘇梁淺一回來就對她這么好,而蕭燕的處境,又讓她為自己的未來擔心,所有種種,讓她也變的憂心忡忡,沒了精神。
蘇如錦在聽完五姨娘的話后,下意識的看向二姨娘,她的臉色,比方才還要難看一些,她倒是極力掩飾,一般人看不怎么出來,但她是她一手教導出來的女兒,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些什么。
看這形勢,祖母只懷疑了夫人,她暗暗祈禱,希望二姨娘安插的人能頂住,什么都別說,就算說了,也是指認蕭燕。
但蘇如錦的這個美夢,很快就破滅了。
徐嬤嬤跑了進來,躬身到蘇老夫人跟前,“已經審出來了,是——”
“是誰?你是我的人,還有誰敢報復你不成!”
“是夫人和二——二姨娘。”
徐嬤嬤想了下,還是決定等事情結束,私下悄悄告訴蘇母,有蘇克明的人。
蘇如錦一下站了起來,“祖母,我母親是被冤枉的!”
她邊說邊走到蘇老夫人面前,“就算母親真的這樣做了,她也是出于姐姐的考慮!”
蘇如錦看的出來,蘇母動怒了,想要小題大做,她覺得她只是針對蕭燕,她知道,蘇母不喜歡蕭燕,但對她母親還是滿意的。
若她母親不能掌家,這蘇府也就沒其他人了,總不能讓幾個出身低賤的姨娘管,這真的是會笑掉大牙的,而且,這很可能會便宜了蕭燕,蘇如錦覺得蘇母不會。
蘇梁淺看著急忙忙站出來的蘇如錦,還有溫坐著的蘇傾楣,不能比啊。
“強詞奪理!”
在蘇傾楣來之前發生的事,蘇如錦她們誰也不知道。
這番推脫的說辭,早就被蘇梁淺的三言兩語,變成了強說詞的借口理由。
若是在更早的從前,蘇母確實是蘇如錦那樣的想法,但她現在已經有了另外的打算。
二姨娘犯事,能省她不少事,正合她的心意。
“她什么身份,淺姐兒什么身份?什么時候我蘇府的堂堂嫡女,要一個姨娘考慮了?”
擅長察言觀色的二姨娘,已經察覺出不對勁了,但蘇老夫人這番不留情面的呵斥,在她之前出了口。
她素來清高,從未被這樣貶低,當即紅了臉,又羞又怒,恨不得找個地洞鉆了。
她低著頭,腦袋垂的更低,走到了蘇母跟前,拽著有些沒反應過來的蘇如錦,兩人一起跪下。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是賤妾的錯,是賤妾逾矩了!”
她聲音顫抖,甚至有些許的哽咽。
蘇母對二姨娘還算滿意,她認錯態度又好,心軟了幾分,但話說都說了,她也不能收回,更不可能承認自己說的重了。
蕭燕本來也準備推說是擔心蘇梁淺從云州回來,行事不矩,但見蘇母動這么大的怒,知道這根本就行不通。
肯定是蘇梁淺這小賤人搞的鬼!
蘇傾楣著急的看向她,不住的向她使眼色,蕭燕咬了咬牙,走到二姨娘的身側,也在蘇母的面前跪下。
“是媳婦的錯,請母親責罰!”
哪里還用蘇老夫人責罰,蕭燕自己就已經慪死了。
她是安插了人在琉淺苑,琉淺苑大半都是她的人,日夜監視,結果卻是她被蘇梁淺屢屢挫敗。
這些老夫人口中的眼線,根本就沒有傳遞出任何有用的訊息,甚至,還讓她被蘇梁淺迷惑麻痹,栽了大跟頭。
蕭燕自己受氣不要緊,想到蘇澤愷昨日的失控,她就像被剜了快肉似的,心疼壞了。
唯一讓蕭燕平衡舒心些的就是,剛搶了她管家權的二姨娘,被蘇老夫人狠狠的落了臉。
“你當然有錯,你看看你,哪里有半點嫡母的樣,幸好楣兒像她父親沒隨到你。”
這句話,抹殺了蕭燕在蘇傾楣身上的所有功勞。
蕭燕不服氣,不服氣極了,蘇傾楣站了起來,“是祖母教導有方!”
她開口很快,看著蕭燕,焦灼有急迫。
蕭燕忍了又忍,生生的將這口氣咽了下來。
“淺姐兒是蘇府的嫡女,嫡長女,蘇府正正經經的大小姐,是我們府的表率,別府的小姐,像她這么大,都已經開始跟著母親學著管理后院了。”
蘇傾楣聽了這話,臉上終于流露出了慌亂的神色。
女子在家幫襯著管家,會讓人覺得賢惠能干,世家夫人在給自己家的孩子挑選對象時,都會打聽考察的,這是很大的優勢。
蘇梁淺這才從云州回來多久啊,在家把老夫人哄的是服服帖帖的,在外,王老夫人對她也滿意,她還結交了季家小公爺,她要再學會管家,將來豈不是要將她踩在腳下?
昨日借著六姨娘腹中胎兒設計蘇梁淺一事失敗,蘇傾楣當時就還安慰自己,雖然蘇梁淺手段百出,但她根本就不會后院之事,哪怕她的運氣一直這么好,她始終沒能成功設計她,但一旦她嫁人,什么都不會的話,肯定會被婆婆嫌棄,被小妾騎在頭上,不用她出手,都有人給她氣受。
就因為這,她甚至有些期盼她成為東宮太子妃,她盼望著她鬧出讓皇室顏面無存的笑話,但現在——
這對蘇傾楣來說,是出乎她預料之外,甚至承受能力的噩耗。
蕭燕更是直接破了功,“母親這話是何意?”
出口的聲音,不自覺的尖銳。
蘇老夫人心中快意。
“你對楣姐兒是怎樣的,對淺姐兒又是什么態度,幸好淺姐兒這些年是在云州,不然早被你養歪了,反正你是我不敢指望了,你不要害我的淺姐兒就不錯了,二姨娘錯了當罰,這家,也不能管了。你將鑰匙交出來,今后蘇府的后院,我來管,這些事情,由我親自教導淺姐兒,還有楣兒。我蘇府的女兒,不能什么都不會!”
雖然蘇老夫人點了蘇傾楣的名,但蕭燕還是不甘愿,要多不情愿就有多不情愿,她情愿暫時管家的是二姨娘,也不愿意便宜蘇梁淺。
二姨娘和蘇如錦也是備受打擊,整個人都蔫蔫的。
熬了這么多年,她們本來都已經打算仰蕭燕的鼻息過算了,好不容易看到點希望。
昨天,就在昨天,她們還在憧憬未來的美好榮華,但是今天,這美夢就被粉碎了。
二姨娘都還沒來得及管家,管家鑰匙還在蕭燕那里,她是打算下午再去拿的,但是現在,已經沒機會了,她摸都沒摸到,而一直羨慕蘇傾楣的蘇如錦更是沮喪,眼睛都紅了,甚至也對二姨娘生了怨。
當初,她要不安插人在蘇梁淺的院子,或者安插的人,嘴巴牢靠一些,就什么事都不會有,幫著管家的這事,說不定就能落到她頭上。
這種從云霄跌落的滋味,還不如從來不給她們希望呢。
三姨娘一家也嫉恨,尤其是自恃高蘇梁淺一等的蘇涵月。
她是蕭燕的人,之前還得罪了蘇梁淺,她擔心害怕蘇梁淺拿她開刀,給她穿小鞋,她同樣不甘心。
憑什么啊,一個剛從鄉下回來的野丫頭,就因為出身比她好,比她會投胎……
“不行,這件事我不同意!”
蕭燕大聲反對,二姨娘三姨娘還有其他幾個庶女小姐,殷殷巴巴的看著蕭燕,將希望寄托在她們身上。
她們也不同意!
蘇傾楣看著情緒失控的蕭燕,不贊同的擰著眉,看向陰云密布的蘇老夫人,張口,就被蘇梁淺搶了先。
“祖母,我……”
她叫了聲,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咬著嘴唇,乖巧的模樣,一臉的為難,“這些事情,我都不會,萬一搞砸了呢?既然夫人不同意,那就還是算了吧,把我院子里下人的賣身契給我就可以了。”
蘇傾楣聽到賣身契三個字,眉心驟跳。
按照北齊的規矩,姨娘院子里下人的賣身契,是主母把著,庶女的話,滿十歲,就會將身邊重要下人的賣身契捏在手上,有權發落她們的生死,而像老夫人,嫡女這樣的正經主子,院子里的賣身契,都是自己拿著的。
更不要說,蕭燕是繼母,蘇梁淺年紀又這么大了,這事要傳出去,那絕對就是蕭燕心懷叵測,居心不良。
不過蕭燕強勢,掌控欲又強,不但把控著幾個姨娘院子里下人的賣身契,三個庶女身邊伺候的下人,有一部分也還在她的手上。
對此,大家也是敢怒不敢言。
蘇老夫人指著蕭燕,大聲質問道:“淺姐兒院子里的賣身契,你為什么不給她?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蕭燕恨不得將蘇梁淺的嘴都給撕爛了。
蘇梁淺已經走到了蘇老夫人跟前,蘇老夫人握住她的小手,輕拍了拍,軟著聲道:“好孩子!她不同意有什么用,我同意就行了,這個家,我說了才算,你是聽我的還是聽她的!”
蘇傾楣看著被蘇梁淺幾句話激的態度更加堅決的蘇老夫人,眼底閃過暗恨鄙夷,她察覺到自己的臉有些僵硬,扯了扯嘴角,開口建議道:“我雖然跟著母親學了幾年,但管家一事太過繁瑣,上到主子,下到奴婢,吃穿用度,還有人情往來,也只略懂點皮毛,姐姐這年紀,是該學了,但臨近過年,每每這時候的事情最多,也最出不得差錯,等過了年,最好是過了元宵最好,慢慢上手。”
蘇傾楣并沒有說不讓蘇梁淺管家,她只說情況特殊,換個時間,這自然就不算忤逆蘇老夫人的意思,而且她一臉真誠,口氣也很誠摯,儼然就是為蘇梁淺考慮,讓人完全挑不出錯處。
但,等過了正月,這事估計也就算了。
“還是大妹妹替我考慮周全。”
蘇梁淺沖著蘇傾楣,扯了扯嘴角,笑的感激,而后看向遲疑的蘇老夫人,“祖母,就依妹妹的吧,就是大妹妹也只是學了點皮毛,祖母太操勞了。既然夫人已經知道錯了,就讓她幫著一起吧,她管理蘇府這么多年,對所有的事情都熟,下人們也最聽她的話,而且大妹妹也是她一手教導的,必定能事半功倍。祖母要太忙,我就不能時常來打擾您呢,但在府里的話,淺兒肯定忍不住,明年正月,我便在外祖母家多呆幾天吧。”
險些被說動的蘇老夫人不由看了蘇傾楣一眼,蘇傾楣臉上的笑,僵僵的,假的很,蘇老夫人嘆了口氣,有些陰陽怪氣道:“到底還是親母女!”
蘇梁淺的一番話,讓蘇老夫人覺得,蘇傾楣說那些,根本就不是為了蘇梁淺考慮,而是想借著過年忙碌這個理由,讓蕭燕重新上位。
這怎么可能呢?而且,對蘇梁淺正喜歡疼愛的蘇老夫人,可不愿意她和沈老夫人親近。
荊國公府,多晦氣啊,這要染上了霉運,就不能給明兒,給蘇家,帶來好運夫妻了。
“你比楣姐兒還大呢,過了年就十四了,這事不能再拖了,若是什么都不會,將來在婆家,是要吃虧的。”
蘇梁淺看著蘇老夫人,像是感激壞了,她垂著腦袋,那乖順的模樣,更像只小白兔了,聲音也軟軟的,“祖母肯定是不會害我的,我聽您的,我一定好好學,不讓祖母失望,還請祖母不吝賜教。”
蘇老夫人滿意點頭,隨后看向地上一臉土色的蕭燕,見二姨娘蘇如錦臉色都不好看,皺了皺眉,心下覺得她們沒一個好的。
“你回去,把淺姐兒院子里下人的賣身契都交出來,還有賬簿,鑰匙,一樣都不能少,我傍晚讓人去搬!”
蘇老夫人站著,口氣相當強勢,氣勢很足,完全命令的口氣,不留反對的余地。
反對,也沒用!
“祖母,我前幾日上街,碰上有人賣身葬父,那女孩兒,和我差不多大,我覺得她可憐,給了她一筆銀子,她會功夫呢,還有個妹妹,都挺可憐的,我能將她們留在府里,做我的丫鬟嗎?”
蘇母看著蘇梁淺滿是期盼的樣,可憐巴巴的,哪里會拒絕。
“當然可以,你要覺得之前的丫鬟不稱心,就都賣了,全部換自己喜歡的。”
“謝謝祖母!”
事情定下后,蘇老夫人將人都打發了,留了蘇梁淺蘇傾楣交代了些事情,她們二人是一起最后離開的。
“姐姐好手段,妹妹領教了!”
出了院,蘇傾楣停了下來,看向蘇梁淺,臉上帶笑,眼神是刀,笑里藏刀。
蘇梁淺挑眉勾唇,那得意之色,頗有幾分挑釁。
“大妹妹也不錯啊,小小年紀,就如此能沉得住氣。你現在很氣吧?”
蘇傾楣扭過頭去,蘇梁淺臉上的笑意更盛了,她湊到蘇傾楣耳邊,“你說,若是大哥哥知道,這次利用六姨娘腹中的胎兒設計害我的事情,是你的主意,他會怎么做?”
蘇傾楣不說話,衣服下的雙手緊握成拳,憤憤的瞪著蘇梁淺,雖然極力掩飾,眼睛里面,卻有心虛惶恐的情緒。
若蘇澤愷知道,一定會大鬧,說不定會驚動蘇克明。
“你覺得他會相信?”
蘇梁淺歪著腦袋,“你心虛的反應告訴我,他會。”
蘇傾楣后退了兩步,蘇梁淺也直起了身子,看著蘇傾楣,低低的笑出了聲,“我就喜歡看你這種,明明恨我恨的要死,但又無可奈何還得忍著憋著賠笑臉的虛偽樣,可真有意思。”
那玩味的口氣,就好像是在逗弄自己的獵物。
“我先走了,不然夫人送賣身契的下人怕是會撲空,妹妹也別在這呆著呢,時間緊迫,夫人還等著你開導呢。”
蘇傾楣看著蘇梁淺離去的背影,臉上的假笑驟然消失,她的手握成很緊的拳頭,修長的指甲,嵌進了肉里一下,眼神陰冷,有些猙獰可怕。
蘇梁淺,絕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