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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平確實渴了,喉嚨都冒煙了,但膽戰心驚的,根本就不敢伸手去接,一張臉也是烏青。
“今天的事情,你做的很好。”
馮平得了肯定,接過蘇梁淺的水,一口氣全喝了,還覺得不夠,但也不敢再要。
“這都是小的應該做的。”他姿態放的極低。
蘇梁淺從身上取出幾張銀票,馮平看著,眼睛亮了亮,沒接,蘇梁淺遞給他,“給你的就拿著,這是你該得的。你家人都在里面,你和他們碰面后,會有人連夜將你們送離京城,找個地方,重新開始吧。”
馮平顫顫巍巍的接過銀票,激動著結結巴巴的保證道:“我今……今后一定不再做齷齪事,我,我肯定好好治病救人!”
對蘇梁淺來說,今后馮平如何,那是他個人的事情,她并不關心。
她向后看了季無羨一眼,“你讓人領他進去見他家人吧。”
馮平進了屋,很快里面就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說話聲,還有哭聲。
蘇梁淺上了馬車,她撩開車簾,很快就有一群人從里面出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部上了先前接馮平前來的馬車,還是馮平扶他們上去的。
馮平扶他們上車后,一只腳已經踏上馬車了,但又退了回來,走到蘇梁淺的馬車前跪下,“多謝蘇小姐,救了我,救了我一家老小!”
他的聲音哽咽,結結實實的叩了三個響頭,遲疑了片刻,還是道:“當年夫人的死,恐有蹊蹺。”
馬車的車門被掀開,蘇梁淺大半個身子探了出來,看向馮平,馮平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繼續道:“小的也不敢肯定。幾年前,貴府的四姨娘有孕,是個男孩兒,也是小的看的,有一次向夫人稟告的時候,聽她和人爭執,具體說了什么,小的已經忘了,但此事應該不簡單。”
“你今日怎么不將四姨娘的事,一并說出來?”
馮平垂著腦袋,因著蘇梁淺之前的交代,他是打算這樣做的,但看到蘇克明那兇神惡煞的樣,他一下就沒膽了。
他現在也不后悔,今天害人未遂,他就被踹了一腳,蘇克明對子嗣如此在意,得知此事,說不定直接就讓管事把他的小命結束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啟程吧,今后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蘇梁淺并不耽誤時間,她很清楚,自己今天這一出將計就計,算不得高明,蕭燕肯定會懷疑到她頭上,而且還會找馮平,她現在自己出面不方便,肯定會找蕭家的人幫忙,馮平留在這里,夜長夢多,早晚出事。
馮平也知道這一點,又和蘇梁淺保證今后自己一定好好做人,這才乘坐馬車離開,蘇梁淺則重回了馬車。
剛剛馮平的話,謝云弈也聽到了,蘇梁淺面無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并沒有太大的意外。
“你不意外?”問的是季無羨。
他本來想說報仇很簡單,謝云弈就可以幫忙,但是話到了嘴邊,又改了口。
他總覺得蘇梁淺不需要,也不會接受。
蘇梁淺似才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點頭承認,堅定道:“我的母親,不是溫室培育出來的那種經不住半點打擊的人。”
母親雖然被外公還有幾個舅舅嬌慣,但從不是柔弱的人,相反有自己的主意,不然的話,當初也不會嫁給蘇克明。
外公幾個舅舅的事,對她來說,打擊雖然大,但外祖母幾個舅母都在,還有她,她心中有牽掛,要說病倒可能,但絕不會纏綿病榻,一病不起。
“要不要我們幫忙,我——”
“不必。”
蘇梁淺打斷季無羨,“有需要的話,我會開口的。”
在今天馮平告訴她之前,對沈清的死,她就有所懷疑。
仇,她是肯定會報的,但人已經死了,比起糾結這個,她覺得自己更應該做的,是讓活著的人,過的好一些。
“我現在就有件事想請你們幫忙。”
蘇梁淺不需要同情,她更不想謝云弈季無羨對她生出憐憫,他們是平等的合作關系。
蘇梁淺取出隨身攜帶著的圖紙,遞給季無羨,季無羨疑惑著接過打開,在看清圖紙上畫的東西后,疑惑的表情更深了。
“你讓人給我打一副這樣的金針。”
“金針?”
季無羨重復著問了句,“金針不是細直的嗎?”
季無羨也是大夫,醫術比起御醫也不遑多讓,他不擅長針灸,但也知道一些,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帶著弧度的金針。
蘇梁淺利落的將桌子收拾了一番,將圖紙攤開,看著季無羨,“這樣的,能不能找人做出來?”
“你想要,就可以。”
謝云弈傾身上前,掃了眼蘇梁淺設計的圖紙,直接給了肯定的答復。
一直都靜靜坐著,謝云弈的迷弟附和道:“公子說能,肯定沒問題。”
蘇梁淺臉上有了笑,向謝云弈道謝。
她這會倒是沒有不好意思,這金針,雖然不是給謝云弈量身打造的,但他也是要用的。
“這是你畫的?你會針灸?”
蘇梁淺想了下,“會一點。”
自戰場回來后,她被困后宅,每日無事,便是研究醫書。
她會醫術辨毒,但后期最擅長的,卻是用針。
“這個能很好的緩解疼痛,對很多病,比藥還有效,你應該能用得上。”
這一點,季無羨自然也知道,但針灸是比用藥還更深奧麻煩的,沒有幾年的功夫根本就不成,還不是后天苦學就有用的,得有一定的天賦。
蘇梁淺年紀輕輕,他實在有些懷疑,但想到之前在飆風寨,他又覺得,自己是杞人憂天。
“你還有多少本事,是我們不知道的?”
會功夫,殺人不眨眼,擅醫術謀算人心,季無羨實在好奇,蘇梁淺這樣年紀輕輕,是怎么學來這一身本事的,她又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未來的時間還很長,又何必要急于這一時?”
謝云弈笑,溫潤的容顏傾城,盯著蘇梁淺,“未來的時間那么長,那弈就好好期盼,蘇小姐帶來的驚喜。”
季無羨看著笑容炫目的謝云弈,為什么他聽著像是要纏著對方一輩子的表白。
季無羨又偷看蘇梁淺,她從容淡然,沒有半分羞澀,根本就沒多想,顯然是不了解他家公子一顆萌動的少男心啊。
季無羨憂心,他家公子的追妻路漫漫啊。
相比于他的憂心,某人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已經狐貍似的盤算上了。
“派去接馮平的人說,有人守在他家。”
季無羨忽然想到什么,對蘇梁淺道。
“估計是我的父親的人。”
那個時間點,就只有可能是蘇克明的人。
今天的事情,想必他也覺得有蹊蹺,同時,他還想給蕭燕蘇傾楣她們扳回一局的機會。
“可惜啊——”
蘇梁淺聲色平靜,無喜無悲,神情更是寡淡,就好像她口中的父親,只是個人的名字,完全沒有任何感情。
“為什么不直接將那個大夫殺了,一了百了?”
幾次接觸,季無羨并不覺得蘇梁淺是那種心慈手軟的人。
“他對我做的,還沒到要他命的地步,那一腳還是背井離鄉就是對他的懲罰,而且,我答應了他,只要他配合我演這出戲,我會保他和家人平安,我既承諾了,自然會做到。”
蘇梁淺輕嘆了口氣,“他一家老小,都指著他一個人養著呢。”
現在大齊邊境每年都有沖突,上輩子兩年后,戰火會蔓延開來。
“沒想到蘇妹妹是——”這般心善的人。
不但心善,而且胸襟開闊。
季無羨本想打趣蘇梁淺幾句,但見她神色凝重,皺著眉頭,滿是擔憂,這樣的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反而有些心疼。
若不是那些人步步緊逼,誰又愿意放著安穩的日子不過,天天這樣勾心斗角呢?
如果荊國公府繁華如初,她母親也還在,被人捧在掌心的她,應該比誰都單純簡單吧。
****
夜,已經很深了。
城門已關,謝云弈季無羨一行人若想要進城,也不是不行,但蘇梁淺拒絕了。
她倒不擔心蕭燕因此會懷疑什么,畢竟在蕭燕眼里,她和季無羨的關系很一般。
只是,城門特殊開放,若是出了事,會牽累季公爺府。
不怕一萬,蘇梁淺怕萬一。
“馬車這么小,這夜里又冷,我們還是去莊子休息吧?”
季無羨一連換了好幾個坐姿,躺姿,怎么都覺得不舒服,看著眾人,開口提議。
“我提前安排好的,房間很干凈。”
“陌生環境,我睡不好。”謝云弈率先拒絕。
季無羨沒再問蘇梁淺,而是看向疾風,疾風頭搖的和撥浪鼓似的,認真道:“不去,公子不去,我也不去!”
“乖,晚上和你無羨哥哥睡,里面好多吃的,我會好好對你的。”
季無羨連哄帶騙,疾風不為所動,季無羨見這招沒用,直接用武力解決,但根本不是疾風的對手。
兩人在馬車里面糾纏,蘇梁淺躲到一旁,看兩人打鬧。
“季無羨!”謝云弈擔心兩人波及到蘇梁淺,叫了聲季無羨的名字,他的聲音極輕極淡,卻成功讓兩人停止了打鬧。
“你一個人進去。”
季無羨看著躺在地上,抱住馬車木板的疾風,眼角的余光卻瞥向謝云弈,不滿的哼唧了聲,“不識好歹!”
蘇梁淺見疾風沒和季無羨一同進去,松了口氣。
季無羨進去沒多久,疾風吃了些什么,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謝云弈背靠著馬車,看書喝茶。
謝云弈這輛馬車是經過特殊改造的,比一般的馬車要寬敞許多,馬車的車窗車門,除了有布簾帷幔,還有推拉式的木門,關上時,可以很好的隔絕外面的冷風。
馬車內,點著怡人的暖香,靠內的兩個角落還有蘇梁淺坐著的位置,都放了夜明珠,比加了燈籠照著的屋檐還亮,但光線卻很柔和。
蘇梁淺有些困倦,卻并無睡意,她見謝云弈專心看書,挪著出了馬車。
剛出馬車,迎面就是一股濕冷的寒風吹來,打在臉上,蘇梁淺困倦全無。
季無羨的這個莊子,是一處田莊,這個季節,自是一片荒蕪。
屋檐下的燈,在風中搖曳,蘇梁淺的發,也被吹亂。
她沒有穿謝云弈之前給她的白色披風,有一些冷,在她可承受的范圍內,她甚至有些懷戀這刮人的風。
“出來怎么也不多穿件衣裳?”
蘇梁淺掃了圈,準備在附近走走,謝云弈從馬車里面出來,將腕上掛著的一件通體雪白的裘衣遞到了蘇梁淺跟前,“是自己披上還是我幫忙?”
“你怎么出來了?”
謝云弈將披風抖開,“馬上就除夕了,不要生病了。”
蘇梁淺點頭接過,自己將衣服披上。
“我陪你走走?”
“好。”她沒有拒絕。
兩人一路無話。
農田邊上,是一處略有些高的田埂,是個草屋建的亭子,平時田莊的負責人,會在這里監督莊子上的下人干活。
時值冬日,這里的風,也更大一些。
謝云弈一直就站在蘇梁淺的身后,蘇梁淺靜靜的注視著一個方向,那拉長的背影,是讓人心疼的堅強和落寞,還很難靠近,甚至連觸碰都難。
蘇梁淺并不怎么習慣和謝云弈獨處,總覺得氣氛怪怪的,她正尋思著是不是開口,直接回去算了,和她保持了些距離站著的謝云弈,忽然走到了她的身側。
“蘇梁淺。”
他叫她的名字。
“嗯。”
蘇梁淺應,回頭,謝云弈已經湊到他跟前,被放大的臉,含著笑意,傾國傾城。
“我有點冷了。”
“那我把披風給——”
蘇梁淺邊說邊解脖子前系著的帶子,披風還沒脫下,手就被謝云弈按住。
他站在蘇梁淺的身后側,蘇梁淺的腦袋,幾乎都要貼著謝云弈的胸膛,兩人的距離很近,四周圍安靜的只有風從耳畔經過的聲響,蘇梁淺的耳朵敏銳,幾乎可以聽到謝云弈的心跳聲,整個人都僵住了,忘記了反應。
他將披風抖落開,一邊披在蘇梁淺身上,自己一只手拽住一角,披在自己的肩頭。
披風很大,兩個人,似乎也能容得下。
“這樣,我們都不會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