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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瑤只知道,少年郎褪去稚嫩,身披鎧甲,縱馬離開京城的背影,從某一刻起,常常在她夢里出現。
無從爭辯,她知道,自己動了心。
長大了就是有一點不好,有些東西一眼便能看到實質,譬如裴劭不喜歡她這件事情。
他疏朗有禮,偶然瞥向她的視線坦坦蕩蕩......
與小時那種懵懂胡亂猜測不同,少女心思細膩,不至于區分不出心上人眸里的話意。
但又有什么關系呢?
在她眼里,沒有比她更能配得上裴劭的人了。
她千嬌百寵,自小便是父母親的掌上明珠。她身份尊貴,她的父親是百官之首的首輔,她還有深受皇寵的嫡親姑姑。她想得到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過。所以不著急,待及笄之后,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但她從未想過,在這之前,裴劭有可能會喜歡上別人。
耳邊是王郁心不滿的嘟囔聲,沈玉瑤卻無法如往日一般作溫柔態安慰她。
她的大哥哥與郁霧姐姐不日成親,近日要避諱,不好見面。可互有情意的小兒女哪能按耐得住,沈竟軒便讓妹妹私下替她送東西給王郁霧。
只是不巧,沈玉瑤來時,王郁霧已被夏敏叫走,她只好先轉到王郁心這里。
倒也巧,無意得知王郁心也是另一個“中間人”。
沈玉瑤剛被請進王郁心屋里不久,便有丫鬟捧著個精美的木雕嵌白玉盒,說是裴世子讓春陽送來的。
沈玉瑤聽到裴劭的名字,不禁多看了兩眼那盒子。
王郁心并不避諱著她,當著她的面打開,滿滿一盒的首飾,琳瑯滿目。
沈玉瑤什么寶物沒見過,一眼就認出最上面的那根步搖出自多寶齋。王郁心顯然也看出來了,臉上雖高興,可還是嘟囔著:“哼,裴劭這家伙,就會用這些東西來賄賂我。”
沈
玉瑤沒忍住,重復道:“賄賂?”
王郁心是個藏不住話的,也對沈玉瑤沒設防,隨口道:“送給懷夕姐姐的就是他親自雕刻的玉佩,送給我的就是這些。”
滿滿一盒多寶齋的首飾,價格多貴重自然不用說,王郁心顯然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從盒子里撿了一只流蘇,努了努嘴,“明顯不用心,看吧,連顏色都不是我喜歡的......”
再遲鈍的人也聽出了些端倪,何況沈玉瑤這般聰慧的女子。她的心猛地一沉,臉上的表情有瞬間的凍結。
王郁心的話在心里閃閃晃晃,最后拼湊出她能理解到的意思。
裴劭給宋懷夕親自雕刻玉佩......
裴劭喜歡宋懷夕?
可結論剛落,她又忍不住搖搖頭。
怎么可能?
一個鄉野之地來的女子,一個身份低微的女子,一個她從未放在眼里的女子......
總之,是一個她不認為裴劭會看上的女子,有什么值得她不安?
沈玉瑤深吸一口氣,試圖擯除這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她穩著情緒和王郁心逛了一會花園,心里那股奇怪的不安與焦躁卻始終平復不下,將哥哥的東西交給王郁霧后,她便尋了個借口匆匆回了沈府。
一回到沈府,沈玉瑤直奔首輔夫人,她的母親譚氏院里。
正在屋內與仆婦說話的譚氏被門口一陣喧鬧聲打斷,身邊的仆婦正了正臉,走到門前,正要責問是哪個不懂事的丫鬟擾了夫人清靜,就被迎面跑來的三姑娘推了一把,險些摔倒,踉蹌了好幾步才被跟過來的丫鬟扶住。
待看清來人,仆婦和丫鬟們連忙給沈玉瑤行禮,又被沈玉瑤揮手都趕出屋內。
譚氏坐在羅漢床上,見女兒一反常態的行徑,臉色冷了下來,“都是大姑娘了,也該知道輕重緩急了,再大的事也不用搞出這般動靜,叫底下人笑話。”
沈玉瑤才不理會底下人怎么看,誰敢說什么,一頓板子賞下去,看他們還有沒有力氣說話。
不得不說,沈玉瑤對裴劭一直有種勢在必得的堅定,那是她與生俱來的尊貴帶給她的傲氣和底氣。
因為太過理所當然,因為甚少有事物會脫離掌控,以致于想到心愛的東西有可能無法得償所愿所帶來的那種恐慌和不安感,讓她這個京城中最標準最沉穩的貴女一時也失了理智和分寸。
忍了一路的情緒,在見到最疼愛自己的母親時終于開始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