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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光粼粼的水面盛滿陽光,像是一面鏡子,把陸宜洲的輪廓耀成模糊的虛影,他黑色的發(fā)在風中輕揚,慢慢幻化成金。
還怪想他的。
才分離就想。
想他的身體那么結實高大充滿力量,總能給她安全感。
想他輕而易舉抱起她,在他手中,她快樂的就像一只小鳥。
雖然有時挺討厭他的,但是吧……其實她也不是真心討厭。
只是假裝討厭好做出生氣的模樣,那樣他才會老實。反正她有莫名的篤定,篤定他不敢不討好她。
這是為何呢?
虞蘭芝把下巴搭在窗沿,長睫慢吞吞眨著,直到視野中的官船變成一顆小芝麻,消失在天與水相接的盡頭。
接下來整個二月她都過得輕松,騎著小七追花逐葉,在家賞花、聽雨、品茗、探幽,外出赴宴請、打馬球、參加雅集,有些是她獨自前往,有些則跟隨婆母。
她的婆母又和旁人家的不一樣,甚少管束她,使得她很快成了貴婦圈中令人艷羨的存在。
瓊娘挺著更圓更大的肚子說她是“紈绔子弟”,語氣酸溜溜的,眼睛也冒著光,天知道她有多憋悶,自從有了身孕這不能做那也不能做。
做娘親屬實辛苦,還沒生就已經(jīng)很辛苦。所以虞蘭芝不跟她計較,還約她坐完月子一起打馬球。
瓊娘眼睛果然更亮了。
虞蘭芝:“到時候你騎小黑我騎小七,咱倆黑白雙煞,橫掃馬球場。”
瓊娘怦然心動,摸著肚子遲疑道:“數(shù)月不動也不知道我胳膊腿還有沒有從前的靈活。”
“那肯定沒問題,大伯母親自照料你呢。”虞蘭芝說。
唐家的人仁善,眼看虞蘭瓊臨盆的日子越來越近,不忍她緊張惶恐,便和虞府商議接虞大夫人小住。在母親的陪伴下,女子總歸要輕松一些。
虞蘭瓊想起這份罕見的照顧,心中一暖,心情也好了許多,同芝娘說話心情總會莫名其妙變好。
……
津州水患沖走沿岸四個縣的房屋,大量流民涌進安年縣,埋下無數(shù)不穩(wěn)定因素。
二月廿一天放晴,朝廷特使抵達津州府衙。
津州知州胖臉蒼白,驚慌慌跑出署衙,在官道上迎接諸位上官。其中監(jiān)察御史李大人和大理寺少卿小陸大人隨便一句話就能把他官帽掀飛,他怎能不怕怎能不惶恐!
這廂李御史姍姍來遲,眾人迎上去參拜,稍作停留,不意左等右等也沒等到另一位陸少卿,馬知州和李御史只好先行一步,其他官員則留在原地繼續(xù)等候。
傍晚時分,錢通判氣喘吁吁跑進知州府回稟:“來了來了,陸少卿來了。”
馬知州跳起來,戴上烏紗帽就往門外跑。
陸少卿只帶了兩名親信,一身平民裝束從高大健壯的馬匹上躍下。
有的人穿上龍袍也不像貴族,有的人穿短褐也不像平民……說的就是陸少卿。
年過半百的馬知州揉了揉眼,定睛細看,是陸少卿沒錯,好年輕的郎君,面如冠玉。
上面的人在朝廷
特使蒞臨前已通過氣,馬知州對陸宜洲的背景十分了解,知曉他出身名門,中過探花,俊美無鑄,然而聽說歸聽說,當親眼目睹,所帶來的震撼實非筆墨可述。
但男人對男人的美貌并不會特別在意,震撼之后,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陸少卿的臉色上,加諸做賊心虛,一路上都屏息凝神。
陸少卿話少,大多時間比較沉默,越是如此馬知州就越不敢放松,不停賠笑喋喋不休。
一轉眼,眾人回到了署衙,陸宜洲總算開口,沉聲道:“大水之后極易爆發(fā)瘟疫,即日起粥棚附近再設藥棚,每日發(fā)放一次清毒湯。此湯禁止孕婦飲用。”
“倘若孕婦出現(xiàn)癥狀該當如何?”
“送醫(yī)免費救治。”
還有人想說什么,被馬知州瞪了一眼,立刻噤聲。災民再多也沒幾個孕婦,有也基本不在人世,剩下的幾個花不了多少錢。
臨行前幾日敏王就與陸宜洲商討過,不僅針對災情更針對因災情即將要面臨的所有困難,第一個困難便是瘟疫。
兩日后賑災糧抵達津州。
百姓無不歡騰。
遵紀守法之人無疑是看見了曙光,趁災作惡之人卻夜不能寐。
災難面前秩序失衡,底層壞人把平時不敢做的事挨個做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劫財、搶糧、欺辱民女。鄉(xiāng)紳富戶官老爺們只專注斂財。
在洪水面前,善良的人愈發(fā)閃光,奸佞的人愈發(fā)臟臭。
且說那惡人,發(fā)現(xiàn)安平縣亂成一鍋粥,而縣太爺焦頭爛額,根本無暇在意平頭老百姓的冤屈,便極盡猖狂,專挑普通人下手,甚至破門登堂入室。
誰也沒想到廿二就變了天。
這是朝廷特使蒞臨的第二日,平安縣涌現(xiàn)了一批陌生官兵,統(tǒng)一黑色軟甲,玄色綢緞缺胯袍,腰配長刀,當街抓捕為非作歹惡徒,同時縣衙開門升堂,有冤申冤,有狀訴狀,一經(jīng)證實,災年作惡者必將處以雙倍嚴刑,五年牢變十年牢,一兩罰款變十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