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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玄祁正伏案批著折子,江塵恭敬隱在角落的陰影中,大氣不敢喘。
圣上自昭月宮回來便心情很是不好,別說是他,眼下就是只鳥也不敢往乾盛殿的屋檐上飛。
御案之上,裴玄祁瞧著面前的折子,無端便映出那人委委屈屈的面容來,筆尖一頓,胸中瞬間騰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索性將狼毫撂在一旁,端過桌案的茶水輕抿。
茶水將將入口,裴玄祁便面露不悅,皺眉將茶水吐了出來,冷聲道:“江塵,你這差事是當得越來越好了。”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江塵:“這茶水何時變成七分燙了,朕看你的皮子是該緊一緊了。”
江塵連忙跪倒在地,背后冷汗沉沉,這茶水慣來
是這般溫度,與平日一般無二,如何會涼些。
只是他到底不敢與裴玄祁爭辯,雙手捧了茶盞連忙去換。
“回來!”尚未等江塵退出乾盛殿,裴玄祁帶著怒氣的聲音再度脫口。
江塵連忙轉身,卻見裴玄祁臭著臉道:“無事,下去吧。”
說罷,他似是也察覺出自己的無理取鬧,卸下力道仰在龍椅中,一手捏了捏自己的額角。
正待額角青筋跳動時,他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清涼的薄荷香氣,甫一垂眸,便見腰間掛著的那枚海棠春睡香囊。
思及那嬌人是如何將這香囊掛在他腰間,裴玄祁眸中閃過一抹暗色。
不過一個玩意兒罷了,也值當他費心?
既然她不領自己的情,自己又何必將她放在心上。
他榮登九五多年,后宮這些女人的算計,他不說看的十成十,九成九是有的。
今日他有心替她出頭,她卻想借機討好儀妃,這與宮中其余女人何異?
裴玄祁輕笑一聲,暗道自己一時不慎,險些入了癡道,旋即,他一手將腰間香囊扯下,看也不看地扔在御案之上。
待江塵再度回來時,便見咱們這位圣上早已調整好情緒,又伏案批起了折子。
晚膳剛過,敬事房總管太監李東小心捧了綠頭牌至乾盛殿。
裴玄祁半側倚在龍椅中,抬眸輕輕掃了眼那托盤便輕笑一聲。
只見其中最顯眼的便是梅妃的牌子,再側些便是盈婕妤、薛美人,就連琪容華的位置也靠前了些。
裴玄祁目光不自覺地往后找了找,至最邊兒上才瞧見容美人三字。
看來今兒個午時在昭月宮的事已然傳了出去。
曲指在桌案敲了敲,裴玄祁意味不明道:“昭月宮如何了?”
江塵心中一緊,揣摩著圣意回道:“今兒個下午,儀妃娘娘那處傳了太醫...”
話未說完,江塵便察覺頭頂的目光愈發變冷,他小心翼翼抬眸,就見裴玄祁正面無表情瞧著他。
江塵心中咯噔一下,明白自己顯然是猜錯了,腦中靈光一現,正要再提容美人,卻聽裴玄祁淡聲道:“不必...”
恰逢此時,外間匆匆傳來一陣腳步聲,徐嬤嬤快步進來道:“圣上,太后娘娘跟前兒的茱萸姑姑來了。”
茱萸姑姑乃是太后娘娘的陪嫁侍女,在慈寧宮格外有臉面,也鮮少出慈寧宮的門。
眸光從擺滿綠頭牌的托盤掃過,裴玄祁淡淡抬眸道:“讓她進來。”
長輩跟前的一條狗都要給三份薄面,更何況是人。
不多時,外間便走進一個穿著靛青色宮裝的嬤嬤,她發間摻雜著銀絲,齊整地用一根銀簪挽在腦后,瞧著格外利落。
伏身朝裴玄祁行了個極標準的禮,茱萸姑姑才笑道:“太后娘娘知曉昭月宮一事,怕您動了火氣,令老奴給您送了盞凝神靜氣的安神湯。”
說罷,她伸手將提著的食匣遞給徐嬤嬤。
裴玄祁瞥了眼那食匣,神色淡淡,并未接話。
茱萸姑姑微微一笑,語調溫和道:“太后娘娘素來心疼圣上,聽聞近日公務繁忙,特命老奴送來這盞安神湯,里頭還加了幾味薛老太醫親自采來的珍貴藥材,最是舒心靜氣。”
“既是如此,便叫母后好生享用便是,不必給朕了。”裴玄祁輕輕挑眉。
茱萸姑姑神色不變:“在娘娘心中,最關心的便是圣上的身子,只要您好,太后娘娘便別無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