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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差得令后立刻去馬棚牽馬,自江沐塵上任以來,在楊少白的監督訓練下,衙差們辦事效率都高了許多。
“田元,你且說一說田家與里正有何恩怨令他這般算計你?”江沐塵詢問。
田元早憋了一肚子火,聞言立刻開始說起來。
“里正在平河村很有威望,他們張家是村中大戶,當年草民一家來到平河村落腳,那時與張家沒有沖突,落戶也沒被為難,不過好景不長,在拙荊懷孕未滿三個月時,有一次出門去鎮上賣繡帕,結果被里正家的長子張大盯上!張大雖不像錢老爺那般明目張膽地買人搶人,但見到漂亮女人,哪怕是嫁了人的媳婦,他都想言語或手腳上占些便宜。”
錢老爺聽他提到自己,很想回一句里正長子比他壞多了,但眼角余光掃到臉色嚴肅的江沐塵,什么都不敢說,只能憋氣聽著。
說到當年的事田元很氣憤,語速不自覺地非常快:“拙荊因著家鄉的變故,膽子很小,猛地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言語調戲,她嚇得差點小產!我們盼了多年的孩子啊,差點就讓那混帳嚇沒了!而且當時拙荊身子不太好,若是真出了意外怕是后半輩子都要躺在床上了!草民氣不過便將張大打了一頓,打得他臥床半個月才能起身,里正一家因著長子所為畢竟不光彩,為了家族顏面沒有鬧到官府,但還是利用職位之便威脅草民出醫藥錢,當時家母病重,手頭拮據,還不上,最后只能賣掉房子還!”
“我們全家住到了村口的茅草屋里,原本草民童生身份可以給村中孩子啟蒙,村里沒有教書先生,孩子們想識字都要去十幾公里以外的鎮上去,可是里正因著記恨草民不允許教書賺錢,連我們想買幾畝荒地都拒絕,因不放心家中妻兒,草民不便去外面打零工,就只能佃錢家的地,誰想十多年過去了,里正心胸如此狹窄還記著這件事,連草民十四歲的女兒都不放過!”田元說著說著便悲從中來,眼角泛起紅來,眨了眨酸澀的眼語調悲愴地道,“青山縣這么大,卻沒有我們一家五口人的容身之地,若是沒有關狀師,草民一家可能就被姓錢的和里正聯手害了!”
關欣怡雖早就知道了田家的事,但此時聽田元親口說心頭依然難過,她忙道:“田大哥過獎了,我擔不起這么大的功勞,即便沒有我,江大人憐民愛民,也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你被陰險小人坑害的!”
被心上人戴了頂高帽,江沐塵一直沉著的俊臉終于緩和了幾分,唇角剛揚起一點眼角余光便掃到楊少白鄙夷的眼神,忙重新板起臉,心想回去再收拾姓楊的小子!
田元聽完關欣怡的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道:“大人息怒,草民一時激憤說錯話,草民……”
江沐塵抬手打斷他惶恐的道歉:“好了,無須慌亂,本官并非在意這等小事的人。”
“大人英明!”田元激動地磕頭,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真正體會到江沐塵與歷任那些縣令完全不同。
這時,寂寞很久的張暮又說話了,很誠懇地高聲道:“田老兄既然在村子里受這么多閑氣,官司打完后不如來我們木圍坡作土匪!全家都過來,家眷負責洗衣裳做飯,你既然會種地,那正好跟著寨中兄弟一起種地,最好會種的菜多些,省得害爺老吃蘿卜白菜,吃得嘴里都他娘的淡出個鳥來了!”
張暮本是很誠心地邀約,他身為二當家,完全有權決定誰可以進寨生活。
結果他的好心被對木圍坡所知不深的田元給當成驢肝肺了,田元臉上血色失了大半,忙磕頭對江沐塵表明心跡:“大人明鑒,草民生活即便再苦再難都沒有想過墮落到去作土匪!草民沒有學壞之心,生活再艱難都不會去作為害鄉鄰的土匪!”
這話說得差點沒將張暮氣得噴出一口老血,瞪起嚇人的眼珠子,插起腰就要罵他不識抬舉,結果話還沒喊出口便被旁邊的土匪兵嚇得捂住了嘴。
“干什……”他要掰開對方手時,誰想身旁五六名土匪一轟而上,連抬帶抱地將他高大的身軀舉起來迅速撤離。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眾人均目露驚奇地看著一群小土匪如臨大敵般地舉著罵罵咧咧的大土匪跑遠。
可不得如臨大敵嗎?若是讓二當家在公堂外罵起來,惹惱了縣太爺,他們這些土匪可不得吃不了兜著走嗎!
被二當家揍一頓總比被縣太爺命人打完板子再關進大牢強!實在不行還有大當家能收拾二當家呢!
幾名土匪小兵都是明白人,關鍵時刻機靈著呢……
第72章 大人英明
張暮一行人的鬧劇令公堂內外呈現短暫的安靜后, 再次爆發出熱烈的討論及轟笑聲。
“當著縣太爺的面勸人當匪,這墻角挖的咋那么明目張膽呢?”
“這群土匪總算走了,不然還搶不到好地方!”
“小土匪們都比那個大土匪識相。”
“大土匪并非不識相, 而是盲目自信!這你都沒看出來?”
堂外眾人雖都小聲嘟噥著,但談論的人一多,又變得嘈雜起來,江沐塵再次出聲喝止后才安靜下來。
田元沒想到自己的話會引來這般大的反應, 跪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關欣怡為了安慰他,同樣也是有意為木圍坡正名,開口道:“田大哥太緊張了,木圍坡雖是土匪窩, 但他們都種地種糧食自給自足,很少做壞事, 不但如此還曾協助過江大人剿匪呢!方才說話的是二當家, 為人很仗義,他只是見你在平河村生活得艱難才好心建議,你不想去他也定不會為難你。”
她夸張暮為人仗義只是想寬一寬已經嚇壞了的田元的心,沒有其它想法, 但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有人心里一瞬間打翻了醋壇子。
為人仗義?他怎么覺得那土匪除了長得壯實點、聲音大一點外就沒什么優點了?江沐塵俊臉不自覺黑了黑。
楊少白見狀在一旁偷笑,為防被發現忙低下頭單手握拳抵住嘴唇。
姓江的小子也有心塞的時候!你可是有個明晃晃的情敵時刻在心上人身前晃悠,而我雖情路坎坷,但除了他楊少白外, 還沒有哪個男人敢去追求顏涼,當然那個姓黃的貪圖美色的狗雜碎除外。
這么一想楊少白瞬間心情好受了許多,對于自己獨道的眼光及過人的勇氣突然感到濃濃的驕傲!
江沐塵與楊少白兩人的心思轉變別人不知道,田元此時很信任關欣怡,聽她說了后提著的心放下了大半,原本還擔心他家事后可能會遭到土匪報復,此時放心了。
沒多會,衙差便將里正帶了過來,一路快馬將人押了過來。
五十多歲里正上堂時臉色煞白,走路搖搖晃晃的,他在家嗑著瓜子正笑呵呵看著小孫子玩鬧,就被突然闖入的衙差拎出家門,他是趴在馬背上被帶過來的,走不直路正常,因為他暈馬了!
胃被頂得難受,此時沒吐出來還是因著這兩日胃口不好吃的少,晃晃悠悠地走到堂正中跪下,聲音發顫地道:“草民叩見……大人。”
“大人,就是他慫恿的草民找田家麻煩的!”錢老爺見到里正后有如見到救星般眼睛發亮地指著他嚷嚷。
里正在看到堂內跪著的人便猜到是什么情況了,他心思電轉,知道某些事肯定藏不住,但若讓他將所有罪責都擔在身上那可是萬萬不能的,于是揚聲駁道:“大人,草民只是在錢老爺面前提過田家長女姿色不俗,就如同說哪一日天氣比較好般,都是很平常的話語啊!”
江沐塵看著胖得比錢老爺不承多讓的里正,問:“你為何要特意提起田家女?敢說沒有特別的目的?”
里正頓了頓,道:“因為草民深知錢老爺的喜好,是以我們兩人在一塊聊天時,大多話題都是圍繞在美人上,提到田家女也在情理之中。”
錢老爺一聽急了,大聲斥道:“是誰說田家女以后好生養一養就能美過錢府所有女人的?是誰非要拉著我去田家門口的?看了人后又是誰說田家無財無勢,很容易就逼他們就范的!你此時撇清關系是怎么個意思?田元將你們兩家的恩怨都說了,你老小子不厚道!自己恨著田家,還將我給拉下水,虧得我還將你當朋友!”
里正也不甘落后,沒好氣地回嘴:“你自己心思不正還好意思怪我!難道我讓你殺人,你也立刻去殺?我讓你將家里值錢的東西多送我點,你怎么不聽?”
兩人眼看就要吵起來,江沐塵重重拍了下驚堂木:“肅靜!”
兩人立刻閉了嘴,一個挨了板子身上疼的厲害,一個是渾身發軟胃里犯惡心嗓子還干,但是為了撇清罪責,想拉對方下水時吵起架來卻是中氣十足的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