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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到一個初入行的黃毛丫頭真的能將他問倒,才區區幾個回合便讓他不知如何開口了。
見宋狀師額頭斗大的汗珠往外冒,關欣怡并沒有得意,只要審案的縣太爺是公正的,那么官司并不難打,就像之前她說的那般,理在她這一方,只要她不太笨,沒理可據的宋狀師很難打得贏她。
江沐塵見宋狀師不說話,拍了下驚堂木:“宋狀師可有話說?”
“宋某……無話可說了。”宋狀師還有一絲理智,知道再硬撐下去他臉上會更無光。
“宋狀師!”周麻子見狀急了,轉頭瞪著他質問,“你怎么能無話可說?”
宋狀師憋了一口氣總算找著了發泄渠道,回嘴:“我能說什么?大家都是長著眼睛的,你缺德事做得那么多那么明顯,我說什么都沒用了!”
“你、你……”周麻子沒想到在公堂上他花錢請的狀師會說這樣的話,氣得差點沒背過氣去。
在場的人沒想到宋狀師會是這種反應,均愣了下,沒多會堂外的人們便爆發出一片嘲笑聲及噓聲。
宋狀師臊得臉脹得發紅,羞愧地沖江沐塵抱拳:“大人,宋某為了周山承諾的高額酬勞昧著良心為他辯訴,今日在公堂之上被關狀師當頭喝問之下實感羞愧與自責,宋某懇求退出辯訴,請大人見諒!”
此言一出周麻子指著他說不出話來,臉白得像是隨時要暈過去。
堂外或笑或討論的人們都不由止了聲,驚奇地看著堂內宋狀師,他們頭一次遇到官司還沒打完中途自動退出的狀師,這是意識到自己打不贏干脆提前認輸?
宋狀師頭埋得低低的,慚愧地道:“今日的官司令宋某深刻地體會到為奸邪之人辯訴的被動,宋某在此發誓以后堅決不會再為周山這等人辯訴,只為錢而昧著良心打官司的狀師路不會長遠,請江大人及青山縣所有百姓們監督宋某!”
關欣怡看著突然認慫的宋狀師,起初的驚奇過后,剩下的便只有佩服,他中途認輸雖會被人嘲笑,但比起整場官司打完、被她打得落花流水可有臉面多了!她還有好幾個對付他的法子沒使出來呢,江沐塵紙上備注的東西她還沒來得及提,她真的有信心能令宋狀師敗得很難看!
想必宋狀師也看清了情形,江沐塵上任后,他若想靠著投機取巧勝這場官司很難,哪怕她能力不行落了下風,有江沐塵坐陣,他也很難贏!
識實務者為俊杰,宋狀師雖貪財且高傲看不起女人,這從他剛開始對她輕蔑的態度便看的出來,但能以最快的速度認清形式并退出,不得不說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怎么做對自己最有利。
江沐塵定定看了宋狀師一會,沉聲道:“宋狀師既然退出,本官自是不會攔著,只是希望你能說到做到,以后再接委托時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你退下吧。”
宋狀師深深地向江沐塵鞠了一躬后,望向正死死瞪著他的周山道:“宋某無能為你辯訴了,你所付的定金過后一分不少全部退還給你,另加十兩補償作為我提前退場的補償,抱歉。”
在堂外眾人的注視及一片噓聲中,宋狀師硬著頭皮緩步離開,全程斂眸看著地上,沒勇氣抬頭。
林妍今日也來了,就站在堂外觀看,她過來就是為了看“情敵”打官司的,沒想到關欣怡比她想象的還潑辣犀利,才一盞茶功夫便將人家有二十年經驗的狀師給懟下堂了!
“關姑娘太厲害了,這才叫青出于藍勝于藍,她比她父親還厲害!”有個年輕男子感嘆出聲。
林妍聽著覺得刺耳,翻了個白眼:“一個女人那么厲害有何用?端的是讓婆家不喜!”
年輕人聞言一轉身看到個陌生臉孔,直覺這是外鄉的人,護短情緒一起立刻道:“怎么就被婆家不喜了?難道你這個不會打官司的女人嫁了人就一定會被婆家喜歡?”
“你知道我是誰嗎!”林妍怒斥。
“天王老子的閨女嗎?不是就一邊去!”年輕男子嫌棄地甩了幾下手做轟人的動作,這女人一看就是為了欣賞縣太爺來的,青山縣的姑娘們都沒得手呢,外面的女人湊什么熱鬧,真是豈有此理!
因著林妍將身邊丫環支開買東西去了,沒人為她說明身份,又拉不下臉自己說,氣得俏臉通紅,不悅地走一邊生悶氣去了。
宋狀師一走,周麻子便蔫了,郭氏則情緒很是激動,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在公堂上看到勝利的希望,以往都是她被周麻子等人聯合縣太爺欺壓,這一次風水輪流轉,終于換他周麻子要倒霉了!
江沐塵一拍驚堂木:“堂審繼續,關狀師,你可有話要補償?”
“有!”關欣怡向著江沐塵抱拳,指著周山道,“大人,被告的罪名不僅僅只有霸占妻族財產及虐妻而已,郭夫人當年小產一事其實也是周山所為!”
“你胡說!”周山大聲反駁。
“有沒有胡說,可以請人證上堂。”關欣怡說完后看向江沐塵,請求,“大人,當年郭夫人身懷六甲之時還操持著庶務,很辛苦,因著發覺周山貪婪的本性,沒有同意將飯莊的生意交給他掌管,也不同意將管家權交給周山的娘,于是周山懷恨在心,在郭夫人每次出門乘坐的馬車上動了手腳,導致馬車驚馬郭夫人摔下馬車流產,事后又故意拖延請大夫的時間,郭夫人原本流產失血過多,又耽誤了看病,最后雖被救了過來但因身體受損過重,不但再難懷孕,還虛弱得要臥病在床數月,就這樣,周氏母子成功接管了她手中的權利,開始霸占郭家財物!”
周山恨恨地瞪向郭氏,大罵:“你這個黑心爛肺的女人,你污蔑我!這些話都是你告訴她的?你個死女人造謠!”
江沐塵見狀重重拍了下驚堂木,怒道:“被告周山咆哮公堂,來人,將其拉下去杖責三十大板!”
“大、大人,草民冤枉,草民不敢了……”周山一路求饒著被衙差拉下堂挨揍去了。
眾人聽著板子打在人身上的“啪啪”聲及周山的慘叫,心頭別提多痛快了,惡人就該受到懲罰!
等周山挨完板子被抬回公堂時已經處于想暈偏又疼得暈不過去邊緣,趴在地上直哼哼。
郭氏兩眼發亮地欣賞著趴在地上像只死狗的丈夫,三十大板對于身輕力壯的男人來講可能不會太傷根本,但是周山已經年過四十五,二十多年養尊處優的生活已經令他身形發福,這一頓板子打下來,即便養好了傷,以后怕是也會落下病根,真是報應!
江沐塵掃了眼后背及臀部血淋淋的周山,知道打板子的人是下了死手,他望向關欣怡:“關狀師方才所說的事情可有人證?人證在何處?”
“回大人,人證是當年在郭家做事的馬夫以及郭夫人的貼身丫環,他們兩人目前都在堂外!”關欣怡回道。
“傳人證。”江沐塵揚聲道。
早候在堂外的兩人立刻走上堂來,跪下來磕頭。
周山與郭夫人看著這兩人都愣住了,起碼有十七八年的時間沒有見到過他們,太久不見兩人模樣都有了變化,若非關欣怡提了他們的身份,怕是一時半會都要認不出他們。
“堂下何人?”江沐塵例行公事問。
五十出頭模樣、身材矮小的男人道:“回大人,草民名叫彭亮,外號小亮子,十歲起給郭家作馬夫,三十二歲被周山趕出郭家。”
年紀四十多歲的瘦弱婦人緊跟著回道:“民婦叫冬梅,自小跟在小姐身邊,十八年前被周山趕出郭家,自此再沒機會見到小姐。”
郭夫人聞言看著她,有眼淚在眼睛里打轉,自她流產后就沒有見過她,周山說冬梅回了老家,原以為這輩子沒機會再見,誰想今日卻突然見到!
主仆兩人淚眼相望,一時間忘了此時是在公堂之上。
江沐塵俊臉嚴肅地問:“郭氏流產傷身一事可是與周山有關?”
彭亮重重點頭,大聲道:“草民是馬夫,主人家出行由草民接送,馬匹都是草民親自喂,當年馬匹發狂令馬車側翻害夫人流產一事很蹊蹺!好端端的馬突然發狂是被下了藥,事發后沒多久馬就死了,草民記得那日早上除了草民外,就只有周山接近過馬匹!回去沒兩日草民便因馬車出事一事被趕出郭家,當時草民不甘心,去附近各個藥鋪去問,終于問到了一家藥鋪,那家學徒稱周山不久前曾在他手上買過能毒死畜生的藥!”
“那藥鋪的人可還在?”江沐塵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