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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卡斯珀心急如焚,開始思考以身犯險拖延時間,讓黎安逃跑的可能性時,他身旁的操作屏忽然一花。
青年抬起頭,看到屏幕上飛船的各項參數指標逐一淡去,一段監控畫面取而代之,出現在了屏幕正中。
那是位于運輸飛船生活區c2走廊的一段實時監控。自上而下俯拍的監控中,標注著01號的生活艙赫然在內——那正是他和黎安居住的房間!
生活艙的房門此刻大開,門口的位置,黎安纖瘦的身影正呆呆站在原地。她抬眼注視著對面的蟲族,滿臉是淚,渾身顫抖。
她的對面,背對監控站立著剛才隔空襲擊飛船駕駛室的那個人形蟲族。它高大的身影雪山一樣巍峨靜默地矗立在走廊中央,如瀑的銀白色長發披散而下,一直垂落到腳跟。長發之下,蟲族雪白的蛾翅正頂開阻礙,優雅地舒展打開。翅膀的表面有著眼睛一樣古怪的花紋,扇動之間,晶瑩如雪的鱗粉四下飛舞,場面既夢幻又十足危險。
雙方相隔了一段距離,彼此對峙。
運輸船屬于軍用船,船上監控收音效果很好,即便相隔有一段距離,卡斯珀仍能清楚地聽到妻子與蟲族的對話。
他聽到她喊對面的蟲族“諾蘭”,情緒激動地向對方剖白心意。令人震驚的是,那只蟲族并沒有朝她動手。它默許了她的稱呼,一面拒絕黎安的靠近,一面以稱得上溫柔的態度勸她說,它已經不再是人類,她值得更好的人……
或許是它的聲音實在與諾蘭太相似,或許是它的話語太富有“人性”,又或許是它說話的方式太熟悉,卡斯珀恍惚了一下,某幾個瞬間,竟從人形蟲族的身上看到了哥哥諾蘭的影子。
難道說……不,這怎么可能!
因某個猜測,心臟在胸腔克制不住重重跳動了兩下。短暫的欣喜后,緊跟著浮現的便是懷疑、警惕、提防……身為人類,卡斯珀天然站立在蟲族的對立面,也因此,他始終無法像黎安一樣輕易相信人形蟲族就是諾蘭。
他甚至懷疑偽裝成死者取信于人是蟲族侵略計劃的一環。
然而,人形蟲族適才的表現終究還是勾起了他心中隱秘的期盼。也就是這短暫的遲疑,讓卡斯珀沒能第一時間趕往生活區尋找黎安。
于是,下一秒,屏幕中出現了令卡斯珀目眥欲裂的一幕——
“黎安,來打個賭吧——賭你口中‘膚淺的感官之樂’,到底能否憑借崇高的愛意戰勝。”
監控里,人形蟲族上前一步,伸展形態猙獰的蟲肢,將黎安整個抱住。他的身后,碩大的蛾翅簾幕一樣向內合攏,形成一個人形巨繭,將嬌小的女omega一整個包裹在了里面。
在托舉著神智不清的黎安進入生活艙前,卡斯珀看到,人形蟲族突兀地抬起頭,精準地朝監控的方向投來一瞥。
目光平和,云淡風輕,比起挑釁,更像是某種不經意的邀請。
“嗡——!”與金瞳對視的那一刻,刺耳的嗡鳴聲響起在卡斯珀腦海中。一陣劇烈的頭痛后,他的腦內突兀地多出了一段記憶。
那是古董電視畫面一樣,充斥著雪花與“滋滋”雜音的老舊影像。影像是第一人稱視角,剛開場,記憶的主人背著背包,懷揣筆記,正與同伴行走在漆黑幽深的洞穴里。
洞穴很深,他們往下行走了很久很久,才來到一片坡度平緩的碩大地下空洞區。隊伍在空洞區外休整了一陣,記憶的主人取出一枚戒指,珍視地摩挲了兩下,將它收入懷中。
中間的時間有些跳躍。再次有畫面的時候,隊伍已經深入到了地下空洞中部。出發時還滿員的小隊此時已經折損了將近一半,隊伍中所有人都很虛弱,一面要運轉精神屏障抵御空氣中無形的精神力污染,一面還要防備突然發狂的隊友。
繼續向里,空氣中的精神污染越發強烈。身邊的隊友或是彼此殘殺,或是舉刀自戕,一個接一個倒下。光源減少,周圍的環境越來越昏暗,直至最后,一片黑暗中,只剩下記憶主人手中的一點細微燈光。
他被同伴偷襲,受了很重的傷,食物和水也在漫長的旅途中消耗盡了。強撐一口氣,拖著傷腿來到洞穴最深處時,記憶主人已經奄奄一息。
預感到死期將至,他取出筆記,艱難地記錄下最后的情報。大量的鮮血從他的口鼻間涌出,弄臟了他的筆記,記憶的主人卻再也顧不上擦拭。
生命的最后時刻,他掏出懷中的戒指,湊到唇邊,虔誠地親吻了它一下。隨后,卡斯珀站在記憶主人的視角,眼睜睜看著他抓起匕首,走向洞穴最里面那個巨大的蟲繭。
巨繭表面散發著淺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規律地亮起又暗下,如同一盞巨大的呼吸燈。這呼吸燈正是充斥著整個空間的精神污染之源。
只要破壞它,殺死里面孕育的怪物,就能替同伴報仇,就能讓后一批探索的同伴不再受到精神污染……舉起刀的時候,卡斯珀恍然與記憶主人的意志合二為一,他們的胸腔激蕩著沉默的愛、刻骨的恨和強烈的遺憾,遺憾沒有好好告別,遺憾沒能再見心愛的人一面……
再見了,世界。
他與記憶的主人一同用力,朝巨繭揮刀。
他們失敗了。
刀刃所過之處,巨繭應聲裂開一道大口。但那道裂口并非刀子割開,而是繭內生物主動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