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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僅僅只是聲音相同, 你會認為自己太過思念諾蘭,出現了幻覺。
這也不是你第一次產生幻覺了。卡斯珀與諾蘭是雙生子,兄弟兩人不僅長得一樣, 在某些不起眼的地方也有著如出一轍的習慣。
和卡斯珀在一起的時候, 你時常會因為他的某句話、某個動作而心神恍惚, 不慎將他認作諾蘭。甚至,在離開杰賽德星前的夜晚, 因為卡斯珀格外溫柔的動作, 意識昏沉間,你還不小心喊出了諾蘭的名字。
卡斯珀當時是什么表情你已經忘了。你沒有敢看他的臉, 只記得熱汗一滴滴落在臉上、身上的滾燙,記得極速攀升的溫度, 記得瘋狂晃動的帳幔, 記得最后那仿佛要將彼此揉進對方骨血的絞纏……
突然出現的古怪蟲人,帶給你的大概也是類似的泡影吧。
你垂下睫毛, 眸底閃亮的希望之光逐漸暗淡。
但緊跟著, 來人說了見面后的第二句話——“你看起來有些憔悴, 是因為我嗎……非常抱歉, 我離開太久,你一定很傷心吧。”
看似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一旦代入諾蘭的身份,瞬間變得合情合理。
這讓你干涸的內心重又生出了些許希望。
人總是傾向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東西。
哪怕你岌岌可危的理智警告你, 你的伴侶諾蘭是不折不扣的人類,而眼前的“人”十之八/九是蟲族, 他和它甚至不是一個種族,兩者又怎么可能畫等號?
大概是陰謀吧,影視劇里不經常有那種橋段嗎?寄生獸、異形或者別的什么卑劣惡心的外星物種, 悄悄鉆進人類的尸體,獲取死者的記憶,偽裝成死者欺騙、引誘人類同伴,將所有人帶上絕路,一網打盡……眼前的東西說不定也是那種騙子。
可與此同時,腦海中響起了另一個聲音:它欺騙你有什么意義呢?你這樣弱小,既沒有掌握特殊資源,也沒有顯耀的身份,只是再普通、再沒用不過的一個人,以蟲族的身體素質,隨隨便便就能奪走你生命。如果真的是什么陰謀,那它也該發生在這片宇宙的其他地方,發生在更強大、更尊貴、更了不起的人身上。
理智還在腦內激烈交戰。
身體卻已經先意識一步,腳尖踮起,非常誠實地朝前撲進了蟲族的懷里。
是他,是他,是他!!眼睛可以被外物迷惑,身體的感覺永遠不會出錯——除了諾蘭,還有誰能說出這樣溫柔的話,帶給你這般的幸福與安心感?
他就是諾蘭,身體知道,他就是你的諾蘭!
你孤注一擲,在驟然騰起的狂熱與渴望情緒驅使下,拋棄理智,放任自己全身心沉浸在了重逢的喜悅中。
哪怕是一個夢,哪怕一切都只是蟲族的陰謀,哪怕下一刻你就會死去,能有這片刻的歡愉,你也毫無遺憾了……
半途接住你的,是皮草一樣柔軟厚實的觸感。
蟲族的個子很高,你頭頂只到它的肩膀,擁抱的時候,臉頰正好埋進它被白色絨毛覆蓋的胸前。隔著厚厚一層絨毛,能感覺到下方的身軀區別于人類富有彈性的肌肉,其實是石塊一樣堅硬無溫度的。
但你在它胸前蹭了蹭腦袋,就是覺得非常溫暖。
“諾蘭,你回來了……”
像一個在外面受盡了委屈的人終于回到了家,你低低嘟囔,聲音里滿是依戀。
“是的,我回來了。”它說。
一陣窸窸窣窣中,你看到蟲族抬起了藏在長發遮掩下的“手臂”。那是一雙和腿部一樣“畸形”的手,從肩膀到手腕,整條胳膊被分成了昆蟲足肢一樣的數小節,上粗下細,排列規整,節肢之間以特殊的關節組織相連,外側分布著鋒利的白色骨刺,形似結構精密、嚴絲合縫的金屬鏈條。
節肢的外骨骼表面,生長著比胸前更短也更蓬松的白色絨毛。柔軟的表層中和了外側骨刺帶來的威脅性,同時亦加重了蟲族身上冷淡的非人感。
而讓這種非人感達到頂峰的,是它的“手掌”——也許那已經不能用手掌來指代了,因為出現在蟲族雙腕以下的,不是世俗意義上的手和手指,而是兩根向內彎曲的黑色尖刺。
那帶著可怕破壞力的恐怖節肢,還有肢體頂部的黑色尖刺,纏繞著與猙獰外表格格不入的溫柔與克制,于半空虛虛攏起,將你圈在了它的懷中。
被擁抱的這一刻,強烈的酸澀感沖上喉間,你的眼眶瞬間濕潤。
——是的,沒錯,他是諾蘭!
他一定就是諾蘭!!!
心中的猜測再一次得到肯定,莫大的喜悅遲了半步,如山呼海嘯,轟然襲來。
太好了,諾蘭還活著。哪怕身體換了,至少他活著回來了……
抵在蟲族身前的手指稍微用力,深深陷進蓬松的絨毛,然后順著皮毛生長的紋理緩慢滑動,挪到蟲族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