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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表小姐將玉手置入宋序掌中的時候,她二人嚇到臉色蒼白,連大氣都不敢再喘一下。好在表小姐在最后時分又轉還了心意,二人懸著的那顆心臟這才平穩落地。
薛適口令一下,雪影霜華就忙不迭的上前,一左一右的將人攙起。
宋序望著姜歲歡離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腦中突然靈光閃現,他記起來在哪兒見過同姜歲歡臨走前一般寂若死水的眼神了。
在他還是個孩童的時候,有一回在父親的后院碰到一個坐在回廊上的姨娘,那位姨娘的眼神同適才姜歲歡的,一模一樣
。
當時還將他下了一跳,只當那位姨娘是在扮癇癥嚇他。
可第二日,府里傳來了姨娘吞金自盡的消息,嚇得他整整病了兩日,連著好幾夜都夢到那位姨娘眼神空洞地死盯著他看。
他的歲歡……
事實也正如宋序所料,姜歲歡已然失去了求生欲。
自婢女將她扶上馬車開始,她就一句話不說,一動不動的闔著眼倚在轎壁上。
雪影在攙扶她的時候就發覺她小手冰涼,回程的路上她同霜華一人一只手搓了許久,好容易才給姜歲歡搓出點正常體溫來。
可剛一將人攙回浮云居,那手就又凍得跟臘月寒霜似的。
但現下比起繼續給姜歲歡搓手取暖,還是先清洗額上、身上的傷口更為要緊。
雪影霜華好一陣忙活,扶著人又換衣裳又擦身子的。甚至用混著蒲公英煎草藥的鹽水涂抹在她傷口處,她都一聲不吭的。
姜歲歡微張著眼,一動不動地直視正前方向,像具布偶般任人擺弄。
薛適最見不得她這副不死不活的做派,一時抑制不住地怒形于色,“既然同我回來了,何故又一副死人模樣?”
“若不是你自以為是,自討苦吃,提前蹦到父親臉上去,又怎會落得如此?”
“之前我同你說的話你為何不聽?為何總是自作聰明擅自行事?你當真是……”
他正高聲斥責著姜歲歡看不清局勢,總是自作主張的給自己找罪受。
一低頭,卻見她仍是板正的躺在榻上,一動不動的,對他剛說的話沒有一點回應,甚至連反駁他、責怪他的冷言都沒有。
看著她選擇將情緒盡數隱沒進肚子里,整個人靜默到連個人樣都沒有了,薛適怒不可遏地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強迫著將她的臉轉向自己,“啞巴了?”
他倒寧愿她能尖刻地駁斥自己幾句,同自己吵一吵,鬧一鬧,可回應他的只有姜歲歡嘔在他手上的大口烏血。
在周遭因為她突然嘔血而亂成一團時,姜歲歡卻在暈死過去前的最后一刻,釋然的想:耳周終于清凈了,終于不用再聽那個男人虛偽的哄騙和譏誚的責難了。
她好累啊,終于可以解脫了。
薛適凝著手背上那灘混著黑紫血塊的污血,僵住了動作。
他用另一只手的指腹碾過這些結成塊狀的溫熱血痂,忽覺自己的喉間也跟著泛起了濃濃的鐵銹味。
為什么會這樣,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又嘔了血?
她明明沒有受任何沉重內傷,薛昌平也沒有任何給她下毒的機會,所以到底是為何會嘔血?
耳邊是銅盆砸落在地上的“叮咣”聲,平時他最煩這種吵鬧聲響,可如今聽著,竟也木然了。
霜華剛換完水回來,準備給姜歲歡繼續清潔身子,卻在看到薛適身上被姜歲歡嘔了一大口污血后,一時失神,摔了銅盆,犯下大忌。
幸好雪影反應還算快,知道自家大人喜潔,第一時間便誠惶誠恐地上前清理,卻被薛適一把揮開,“我不要緊,先看顧著她。”
雪影點頭,自然也明白孰輕孰重,轉頭朝懵在一旁許久的霜華道,“還愣著做什么,快來照看表小姐啊。”
言畢,她回頭去扶姜歲歡的身子,可剛一觸上少女的玉肌,竟也同霜華般失了規矩,驚叫道,“天爺吶,人怎么會這么燙,剛將她扶下馬車時人還冰冰涼涼的,怎么一下燙成這樣了!”
她知道表小姐怕是害了什么大病了,一刻也耽誤不得,便咬著唇道,“我……奴婢這就去七柳巷的吳郎中前來診治。”
“來不及了。”
“陸元,你去太醫院請陳朗吉來,要快。”
“是。”陸元持重領命。
他抬頭覷了眼薛適的臉色,自然聽懂了自家大人的言下之意,不是去將人請來,而是去將人綁來。
陸元不愧是跟了薛適許久的心腹,來去不過半個時辰,就將陳朗吉“請”到了浮云居里。